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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0章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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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昭阳抬起头,对上伍文娟那双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惊过后的余波,有难以置信的困惑,有刺探真相的锐利,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薄情”的隐隐谴责。

    他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又干又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想说点什么,解释?辩白?或者仅仅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间,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伍文娟这一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追问,将他猝不及防地钉在了名为过去的耻辱柱上,剥开了他自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露出底下依旧鲜红、从未愈合的腐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聚光灯下,脸颊滚烫,耳根发麻,恨不得脚下这铺着油腻地砖的地面能立刻裂开一道缝隙,让他彻底消失。

    包间里,那暖黄的、刻意营造温馨氛围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这光,唯独照不进江昭阳心里那片最幽深、最冰冷的角落。

    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彻骨的寒意,如同被遗忘的极地冰窟。

    那些他用了无数个日夜、耗尽所有意志力才勉强压入记忆深渊的往事,那些他从来不敢、也无力仔细回想的细节,在这一刻,被伍文娟那句“只经得住七天考验”的诘问,如同引爆了深水炸弹,轰然翻涌上来,带着腥咸的海水味和毁灭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淹没。

    多年的感情,山盟海誓,刻骨铭心……在生死未卜的短短七天后,就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这冰冷的现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答案,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地切割着神经。

    伍文娟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像探照灯,在他灰败的脸上逡巡,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冰壳。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江昭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涸的声带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她……有她的选择。”声音干涩,低得几乎被油烟机的嗡鸣盖过。

    只说了这六个字,他就死死地闭上了嘴,仿佛再多吐出一个音节,都会耗尽他最后残存的气力。

    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不守承诺?

    指责她背弃了当年在车站月台、在奶茶店角落、在无数个分隔两地却靠电话线传递温情的夜晚,那些滚烫的誓言?

    说她薄情寡义?控诉她在自己生死未卜之际,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说她应该等他?哪怕等来的最终是一纸冰冷的死亡通知书,也应该守着那份虚无缥缈的“可能”,耗尽青春?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啃噬过他的心。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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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暴露自己的狼狈和脆弱,还能改变什么?

    伍文娟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看着他握着茶杯、指节发白的手。

    终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自己的杯子,而是轻轻端起江昭阳面前那杯早已凉透、茶水泼洒了一小片在桌面上的茶杯。

    她拿起旁边干净的纸巾,仔细地擦拭掉杯沿和杯身上的水渍,然后,动作轻柔地,重新将它放回到江昭阳面前的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的一声。

    “对不起,”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歉意,目光真诚地迎着他,“我不知道……这些。”

    江昭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试图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表示“没关系”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角,像一张被强行贴上去的、劣质的面具,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疲惫,比哭更让人心头发堵。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沉重的巨石,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三人彻底吞噬的瞬间——

    “笃笃笃。”

    包间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三下,随即被推开。

    一个笑容标准得有些刻板的女服务员探进头来,手里拿着点菜单和笔,声音清脆地打破了死寂:“几位贵宾,打扰一下,现在方便点菜吗?”

    “我们后厨准备开始配菜了。”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像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黑暗的囚笼。

    凝固的空气瞬间被搅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感。

    “方便,方便!”于维新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他的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脸上也迅速堆起一种过于热情的笑容,试图驱散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来来来,点菜点菜!饿死了都!光顾着说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伸手去接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那沉重的气氛重新拖回去。

    江昭阳也像是被这声音从某种深沉的泥潭里拽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冷的、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刺痛的真实感。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里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量暂时卸去一些,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也稍微自然了一点点——尽管眼底深处的疲惫和冰冷依旧挥之不去。

    他伸手,将服务员递过来的另一份硬壳菜单,轻轻推到了伍文娟面前。

    “文娟同学,”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但仔细听,仍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伍文娟的目光在江昭阳推过来的菜单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已经避开了她,落在了桌面的某处空白,但那份刻意的平静下,是极力掩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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