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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9章 声音的来源
    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哪条坑道通向哪里,更不知道所谓的“工作面”在何方。

    

    刚才那几个矿工消失的方向?

    

    他努力回忆,但黑暗和紧张早已模糊了记忆。

    

    他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对“人气”的微弱感知,选择了左侧一条看起来似乎更宽一些、隐约有微弱光线和人声传来的坑道。

    

    他深吸了一口那冰冷、浑浊的空气,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

    

    坑道狭窄得令人压抑。

    

    两侧是粗糙、湿冷的煤壁,手摸上去,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仿佛随时会渗出黑色的液体。

    

    头顶的顶板更是低矮、坑洼不平,巨大的岩石突兀地悬垂着,有些地方只用几根歪斜的坑木勉强支撑着,木头早已腐朽发黑,渗着水珠,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每一次抬头,肖鸣惶都感觉那沉重的顶板仿佛随时会轰然塌落,将他彻底埋葬在这千米之下的黑暗里。

    

    脚下的路,是真正的“路”。

    

    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和煤渣。

    

    更糟糕的是无处不在的积水,在矿灯光束下泛着油污的、浑浊的幽光。

    

    有些地方的水深及脚踝,冰冷的积水瞬间就灌进了他单薄的胶鞋里,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猛地扎进脚心和小腿,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只能尽量踮着脚,在那些稍高一点的石块上跳跃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着,矿灯的光束随着他身体的晃动而剧烈地摇摆,在狭窄的坑道里扫射。

    

    光束扫过湿漉漉的煤壁、滴水的顶板、浑浊的积水,光影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扭曲、变形、跳跃,幻化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无数沉默的鬼魅,在黑暗中无声地窥视着这个闯入者。

    

    每一次光影的晃动,都让他心跳加速,疑神疑鬼。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一片充满未知恐惧的泥沼中挣扎前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脚下冰冷的积水、头顶不断滴落的冰水、以及那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提醒着他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煎熬。

    

    矿灯的光束似乎也在这无尽的黑暗和湿气中变得黯淡了一些。

    

    就在肖鸣惶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压抑和疲惫击垮,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否通向虚无时,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和单调的滴水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叮…叮…叮…

    

    声音很沉闷,带着一种金属与岩石硬碰硬的钝响,一下,又一下,间隔并不均匀,但异常执着,仿佛永不停歇。

    

    这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攫住了肖鸣惶几乎麻木的神经。

    

    他精神猛地一振,疲惫感似乎被这声音驱散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它似乎就在前方不远,拐过某个弯道之后。

    

    他循着这声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坑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顾不上了,那单调的敲击声,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方向标,一种在黑暗中找到同类的微弱希望。

    

    坑道在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平缓的弯道。

    

    随着他转过这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并非真正的开阔,只是相比之前的狭窄通道,这里显得宽敞了一些,像一个被人工开凿出来的、不规则的小型洞窟。

    

    声音的来源就在前方。

    

    肖鸣惶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手中的矿灯高高举起,光束像一把利剑,刺破前方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直直地投射过去。

    

    光柱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瞬间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挖掘坑的作业面。煤壁被刨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深陷的凹槽,新鲜的煤屑散落在周围潮湿的地面上。

    

    就在那凹槽前,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肖鸣惶的方向,正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镐。

    

    那人穿着一身同样沾满煤灰、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工装,显得异常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前方固定着一盏矿灯,随着他每一次挥臂、每一次镐头落下的动作,那束矿灯光便剧烈地晃动着,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在湿漉漉、泛着幽光的煤壁上跳跃、扫射。

    

    光束被坚硬的煤壁反弹回来,形成一片片破碎、摇曳的光斑,映照着他不断起伏的肩背。

    

    他挥镐的姿势,极其用力,每一次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沉重的铁镐被他高高抡起,带着破风声,然后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砸向煤壁。

    

    镐尖与煤岩接触的瞬间,发出那沉闷而刺耳的“叮!”声,伴随着火星四溅,在寂静的坑道里炸响,震得肖鸣惶耳膜生疼。

    

    然而,这用尽全力挥出的动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那力量不是矿工们惯常的、带着长期劳作形成的流畅节奏和巧劲,而是一种笨拙的、僵硬的、甚至带着某种失控感的蛮力。

    

    每一次挥动,身体都显得极不协调,手臂的摆动和腰身的扭转之间仿佛脱了节,动作生涩而滞重,像是在拼命地压榨自己最后一丝体力,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愤怒或痛苦。

    

    那镐头砸在煤壁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在肖鸣惶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肖鸣惶僵在原地,矿灯的光束凝固在那个瘦小、疯狂、又充满怪异感的背影上。

    

    他忘记了移动,忘记了出声,甚至忘记了呼吸。

    

    整个挖掘坑前,只剩下那单调、沉重、带着疯狂意味的“叮!叮!叮!”声,以及矿灯光束在煤壁上疯狂跳跃的光斑。

    

    这声音和光影,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压抑的画面,牢牢地钉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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