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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7章 快进键
    “他爹身体不好……家里就指望着他……他这一走……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她哭诉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绝望的颤抖,却没有一句指责矿方的话。

    

    她甚至挣扎着要站起来给霍典阳鞠躬:“霍总……求求你们……让我……让我那苦命的儿……早点……早点入土为安吧……”

    

    “遗体暴露在外,我这当娘的心疼啊……呜呜呜……”说到最后,她又泣不成声,瘫软下去,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彻底摧毁。

    

    这番“表演”,真情实感,绝望无助,充满了底层妇女失去独子的刻骨之痛和对儿子“身后事”朴素而深沉的挂念,彻底击碎了霍典阳心中最后一点防备和疑虑。

    

    他甚至也被这“母亲”的悲痛感染,鼻子有些发酸。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没想到遇上的竟然是如此“通情达理”、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苦主”。

    

    矿方早就在紧急磋商后,定下了一个在他们看来“非常合理”甚至有些“慷慨”的赔偿数额——70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没有合同、甚至可能没上保险的“临时黑工”来说,绝对不算少。

    

    霍典阳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试探,报出了这个数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叔叔”听完,和“父亲”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悲痛”掩盖。

    

    “父亲”依旧低着头,只是肩膀不再剧烈颤抖,仿佛被巨大的赔偿数字惊得暂时忘记了悲伤。

    

    “叔叔”则搓着手,声音带着哽咽:“七……七十万?霍总……这……这……”

    

    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和点头,“我们……我们听矿上的……孩子没了,钱……钱再多也……也买不回我侄子的命啊……”

    

    他语气里的“认命”和“理解”,让霍典阳几乎要感动了。

    

    “那好,那好!”霍典阳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轻松和安抚的笑容,“家属能理解矿上的难处,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真是……真是太难得了!”

    

    “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落实!请签字确认一下协议。”他示意助手立刻将准备好的赔偿协议和放弃追究责任声明书递上。

    

    签字的环节更是顺利得让霍典阳觉得不可思议。

    

    “父亲”颤抖着手,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李明富”三个字(当然是个假名)。名字复杂,他写得极为缓慢费力,每一笔都带着巨大的“悲痛”。

    

    “叔叔”签下了“李军强”。

    

    那“母亲”——协议上写的是“张银花”——则由“叔叔”代劳,她只是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仿佛力气都被抽干了。

    

    整个过程,那“母亲”趴在桌子上,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嘴里依旧含糊地念叨着:“儿啊……我的儿……早点安息吧……娘带你回家……”

    

    当签完字,拿到那张印着巨额数字的赔偿确认单(火葬费用和抚恤金会按照程序打到他们提供的卡上)时,她的哭声再次拔高,带着一种悲怆的祈求:“霍总……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那苦命的儿……早点……早点走吧……早点火化了吧……”

    

    “他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停尸房……我……我这当娘的……受不了啊……呜呜呜……求求你们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她的“请求”,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霍典阳表示理解,并亲自安排下去:“家属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

    

    “请放心,我们矿上一定特事特办!立刻联系殡仪馆,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阿木的后事,让你们能尽快带他回家!”

    

    他话语里充满了“体恤”和“效率”。

    

    效率,惊人的效率!

    

    从接到矿难报告,到“家属”抵达并上演哭天抢地的大戏,再到谈判、签字、确认赔偿,最后火化……整个过程,在霍典阳的亲自督办下,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仅仅不到四个小时!

    

    当矿区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墨蓝色,黎明尚未到来之际。

    

    一个印着廉价花纹、尚有余温的骨灰盒,已经被郑重地交到了那位“母亲”——“张银花”的手里。

    

    霍典阳亲自将三人送出矿办公大楼,一直送到矿区的铁栅栏大门外。

    

    看着那女人抱着骨灰盒,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哭得浑身瘫软,几乎是被两个男人架着走,霍典阳心中最后一丝疑云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可怜”家庭的同情。

    

    他紧走几步,追上那相互搀扶的三人,脸上堆满职业性的沉重和安抚,伸出手,分别与那“父亲”李明富和“叔叔”李军强握了握。

    

    他们的手冰冷以及一种奇怪的、轻微的颤抖(不知是悲伤还是激动)。

    

    霍典阳没在意,只当是悲伤过度。

    

    “三位,请节哀顺变。”霍典阳的声音充满了真诚,“阿木的事……我们矿上也万分悲痛。”

    

    “后续的赔偿款,会尽快打到你们提供的账户上。请……保重身体。”

    

    “父亲”李明富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霍典阳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包含着巨大的悲痛、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算是回应,然后就被“叔叔”李军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那位“母亲”张银花,抱着骨灰盒,在路过霍典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霍典阳一眼。

    

    那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翻涌着霍典阳无法解读的情绪——是悲伤?是怨恨?还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霍典阳心头莫名地一跳,但未及细想,那女人已经被催促着,踉跄地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三人迅速钻了进去。

    

    “叔叔”李军强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老旧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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