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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2章 受委屈了
    他转向雇主,语气变得缓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兄弟,我看你这气色,也是做大买卖的,犯不着跟个下苦力的计较这点小钱。”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样,”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雇主手里那部破手机,“你走吧,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雇主愣了一下,看看刘大疤那张疤脸,又看看他身后那同样不好惹的耗子,再掂量掂量“派出所”的威胁似乎对眼前这人效果不大。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权衡利弊,最终那股子蛮横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悻悻地骂了一句“操,算老子倒霉”,又狠狠瞪了外乡人一眼,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然后用力拨开围观的人,骂骂咧咧地挤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市场的人流里。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目光都聚焦在刘大疤和那个呆立当场的扛活汉子身上。

    

    刘大疤这才转过身,面向外乡人。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

    

    他走到汉子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那因激动和用力而紧绷如铁的肩头。

    

    那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却又像在掂量一块石头的分量。

    

    “兄弟,受委屈了。”刘大疤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仿佛感同身受的沉重,“这号人,仗着自己是地头蛇,专欺负你们外乡来的老实人。”

    

    “别往心里去,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汉子依旧死死攥着那几张三十元钞票的手上,那几张钞票被汗水浸得半透,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该你的,一分也不能少。”刘大疤说着,动作自然地伸手进自己夹克的内兜。

    

    他掏出一个厚厚的、边缘磨损的旧皮夹子,手指在里面拨弄了几下,抽出一张崭新的、挺括的五十元钞票。

    

    那鲜红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市场里异常刺眼。

    

    他两根手指捏着钞票,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看着汉子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肯定:“拿着。”

    

    “那赖皮欠你八十,扣掉他给的三十,该补你五十。是这个理儿吧?”

    

    汉子张着嘴,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刘大疤,又看看那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三十元,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那是从未有过的、被尊重的感觉。

    

    一股陌生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灰的布鞋和那只磨穿了底的解放鞋,粗大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似乎要把它们嵌进皮肉里。

    

    刘大疤将那张五十元轻轻塞进汉子因不知所措而略松开的手掌,压在那几张旧钞票上面。

    

    新钱挺括的边角,硌着汉子粗糙厚实的手心。

    

    汉子浑身震了一下,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那崭新的气息,混着钱币上特有的油墨味,刺破了他鼻腔里充斥的尘土和汗酸味,带来一种极其突兀的、不真实的冲击。

    

    “给…给俺的?”汉子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厉害,粘着沙砾感,带着浓重的豫北口音。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大疤,里面翻涌着巨大的困惑、一丝残留的戒备,以及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他攥紧了手掌,将那几张钞票死死捏住,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该你的。”刘大疤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我叫刘大疤,你呢?”

    

    “俺…俺叫张二柱。”汉子嗫嚅着,报出了名字,仿佛这是他能给予恩人的唯一回报。

    

    “二柱兄弟,”刘大疤点点头,脸上那道疤似乎也随着这个称呼变得柔和了一分,“早起来这儿找活,早饭肯定没顾上吃吧?”他这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转头,对一直站在自己侧后方、像观察着鼠洞的耗子使了个眼色。

    

    耗子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到他们那简陋的招工摊位前,弯腰从桌底那个鼓鼓囊囊、沾满油渍的黑色塑料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和一包用旧报纸包裹着的长条物。

    

    他小跑着回来,把那盒饭和报纸包递到张二柱面前。

    

    盒盖边缘沾着凝固的油污,看上去不新鲜,但分量很足。

    

    报纸包裹的,是两根表皮烤得焦黄、渗出油渍的粗大油条。

    

    一股隔夜的炒菜混合着廉价油脂的油腻气味,直冲张二柱的鼻腔。

    

    这气味在平常,他或许会皱下眉头。

    

    但此刻,在饥饿与骤然获得的“巨款”冲击下,这味道却像最诱人的仙肴,让他的胃猛地抽紧,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围观人群中显得异常清晰。

    

    张二柱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窘迫地又低下头。

    

    他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接过了那盒饭和油条。

    

    油条的温热透过报纸传到他冰凉的手心。

    

    他下意识地把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钱,包括那张崭新的五十元,小心翼翼地塞进最里层衣服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

    

    “谢…谢谢…刘、刘哥…”张二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双被生活磋磨得粗糙不堪的手,紧紧抱着那盒饭和油条,仿佛抱着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他从未想过,在这举目无亲、如同冷漠泥沼的城市里,还有人肯为他出头,递给他活命的食物,甚至追回“天价”的工钱。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像重锤砸在他早已被苦难压弯的脊梁上,激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将他撕裂的酸楚与惶恐。

    

    刘大疤再次拍了拍张二柱的肩膀,这次动作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行了,别谢了。”

    

    “找个地方,先把肚子填饱。”

    

    他指了指旁边的墙根,那里堆着些废弃的塑料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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