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出发第三天。
飞舟飞过了鸿羽宗的势力范围，进入了万妖山脉的外围区域。
脚下的风景开始变得陌生了——山峰更加陡峭，森林更加茂密，空气里隐约飘来一丝丝腥甜的气息，那是妖兽留下的气味。
弟子们的情绪从最初的兴奋逐渐转为紧张。
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出现不适，脸色发白，手心出汗。
沈无痕把他们安排在甲板风口处休息，让他们多喝热水。
楚鸿羽也把修炼的时间调整了，缩短到每天最多引导半个时辰。
但即使只有半个时辰，他对苏灵儿和纳兰嫣的控制也在悄然加深。
这天傍晚，苏灵儿做完当天的引导修炼，睁开眼睛。
她的灵力已经达到地仙四重巅峰，水灵体激活度接近六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比以前更加纯净，更加柔和，治愈能力也更强了。
“宗主。”
她忽然开口问，“灵泉谷是什么样的地方？”
“一处上古遗迹。”
楚鸿羽闭着眼睛，声音很平淡，“曾经是上古水神的行宫，后来水神陨落，行宫沉入地下。
灵泉就是水神当年洗浴的泉水，其中蕴含的水属性灵力极其浓郁，世间罕见。
浸泡其中，可以洗经伐髓，完全激活水灵体的潜力。”
“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当然有。”
楚鸿羽睁开眼睛看着她，“灵泉谷中残留着水神的一丝意志，只有被灵泉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如果灵泉不认可，贸然进入者会被灵泉的灵力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不过你不必担心，有我在。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灵儿低下头，脸红了。
身后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万妖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巨大妖兽的骨架。
而叶凡站在船尾的暗处，把她的脸红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是之前练剑时留下的，已经快好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线。
他看着那道红线，忽然想起来，以前他每次练剑受伤，苏灵儿都会帮他包扎，一边包一边说“你小心点，别老受伤”。
现在他受伤了，她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是不关心了。
他拿出一颗丹药，碾碎了敷在苏灵儿刚给他的小瓷瓶里的药膏上。
药膏清清凉凉的，但他心里扎着的那根刺，拔不出来，也融化不了。
……
二月二十二，出发第七天。
飞舟已经深入万妖山脉外围。
妖兽的出没越来越频繁，只是碍于飞舟散发的威压不敢靠近。
但弟子们看到的妖兽数量明显增多了——天上有成群的妖禽盘旋，翅膀展开足有三四丈宽；地上有巨兽的身影在森林中穿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远处的山涧里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像是在宣示领地。
这天中午，飞舟经过一片浓雾笼罩的山谷时，两只巨大的妖禽从雾中冲出，直扑飞舟。
其中一只全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羽毛，羽翼边缘锋利如刀刃；另一只头顶长着一对鹿角状的分叉，双翼展开不下十丈，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弟子们立刻拔出法器准备迎战。
但楚鸿羽摆了摆手。
“不必。”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化作两道细针，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射入两只妖禽的眉心。
两只妖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僵，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砸进下方的森林里，惊起一片飞鸟。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紧张还没消退，就变成了敬畏。
“继续前进。”
楚鸿羽收回手，淡淡说道。
萧炎站在人群里，把刚才的画面反复回想了一遍。
那两道金色细针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
如果宗主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个念头让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沈无痕走过来，站在楚鸿羽身边，压低声音问：“宗主，这条路会不会绕得有些奇怪？
按照原定路线，灵泉谷应该往东南走。
我们好像绕了一圈，往东北偏了。”
“前面有仙王级妖兽的气息。”
楚鸿羽说，“绕开它，总比跟它打一架省事。”
沈无痕点头，退后一步，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楚鸿羽怎么知道前面有仙王级妖兽？
他们还没到那个位置，神识探查的范围根本覆盖不了那么远。
除非他有别的消息来源。
这个念头在沈无痕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
楚鸿羽是宗主，是能斩杀金仙的存在，感知范围比普通修士远一些也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楚鸿羽的感知范围确实比普通修士远。
但不是因为他修为高，而是因为他花了五十万反派点，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标注了所有妖兽分布的实时地图。
……
二月二十六，出发第十一天。
飞舟进入万妖山脉腹地区域，距离灵泉谷还有大约三天的路程。
这天晚上，妖兽的吼叫声从山涧里传来，悠长而凄厉，像有妖兽在呼唤同伴。
弟子们围坐在甲板上，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在守夜。
苏灵儿没有睡。
她正闭着眼睛修炼，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一阵剧烈波动。
她急忙睁开眼睛，看到楚鸿羽已经站在她面前。
“别怕。”
楚鸿羽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种子适应不了万妖山脉的灵力场，有点波动是正常的。
接受我的引导，很快就会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苏灵儿头顶。
一股温和的水灵力注入她的百会穴，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苏灵儿体内的波动渐渐平息下来。
“谢谢宗主。”
她低声说。
“不用谢。”
楚鸿羽收回手，“你的种子已经九成融合了。
再过几天到达灵泉谷，在灵泉的作用下，种子会完全成熟。
届时你的水灵体将彻底激活，水元诀也将突破到第五层。”
苏灵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
楚鸿羽站起来，“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修炼。”
苏灵儿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飞舟的防护罩洒下来，将她的脸映得莹莹生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因为修为即将突破，还是因为宗主的手放在她头顶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叶凡坐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也把苏灵儿嘴角那丝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宗主把手放在她头上，看到她闭着眼睛接受引导，看到她体内灵力的平稳。
他也看到她嘴角那丝笑意。
那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笑。
不是感激的笑，不是尊敬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笑，一种甜蜜的笑。
像是收到了心爱之人礼物的少女，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回味那种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那道剑痕已经完全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他能感觉到手上还有别的痕迹——握剑握得太紧留下的茧子，修炼功法留下的灵力印记，还有刚才攥紧拳头时指甲掐出的四个半月形红印。
他松开手，红印慢慢消退。
但心里的痕迹，消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