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37章 七情颠倒,虚幻不分
    另一边的山林里,落叶堆积,山风荒凉。

    李咏梅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七情迷魂散的药力正全面发作。

    她呼吸忽急忽缓,胸口窒闷,情绪如暴风雨中的海面,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忽而想仰天大笑,转瞬又欲放声痛哭,整个人似被抛入情绪的旋涡,仿佛有无数蚁虫钻爬,无数混乱情感从心头涌上。

    她知道,自己跑不远了。

    艰难挪行十几步后,她寻到一处被荆棘半掩的隐蔽山洞,踉跄钻入,背靠洞壁。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撑得了多久,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消息传出去。

    李咏梅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祭出了自己的红尘剑,输入了一道微弱的神念和真气。

    “去。”

    红尘剑应声化作一道红线,掠出山洞,消失在夜林深处。她只盼这柄阿良所赠的飞剑能不辱使命,将自己的处境传达给那位少年。

    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尝试调息,将心神沉入丹田,却发现真气如被浊浪搅散,始终难以汇聚。只得用最笨拙的方法——稳住呼吸,沉心静气,以缓慢而原始的吐纳压制药力。。

    洞内潮气很重,岩壁偶有水滴滑落。

    她闭上眼,将意识向内收敛。然而七情迷魂散的霸道,仍远超她的预料。

    昏沉之间,神思渐浮,药力将她拖入浑噩幻境。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烂泥镇——那个烟火缭绕、却也曾给过她温暖的故乡。

    ......

    “姐!那傻小子又偷看你了!”李牛扯着嗓子喊,满脸兴奋。

    李咏梅转过头,却见不远处的独孤行背着手,把脸别到一旁,装模作样地吹着口哨,耳根却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你别乱说。”她轻敲弟弟的脑袋,一阵无奈。

    “切……”李牛不以为然。

    ......

    嘀嗒!

    一滴冰凉的岩壁水,正落在她额间。

    李咏梅猛地一颤,从幻境中惊醒。她睁开眼,身上的麻痒已减轻许多,可药力仍在体内肆虐。

    然而,就在她完全清醒的刹那,她看见山洞口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独孤行!

    此刻,站在洞口的那个身影,一袭青衫,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眼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孤行?你怎么在这……”李咏梅声音里带着恍惚的惊喜。药力模糊了她真实与幻境的边界。

    现实是那青衫身影并非独孤行,而是柴文远。他终究带着沈若芸追了上来。

    洞口,沈若芸蹙紧眉头,低声问身旁的高烛野:“你给她下的是什么药?李姑娘怎么把你认作……”

    柴文远神色一紧,生怕她坏事,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不要出声。

    “嘘!别出声!我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洞中,脸上已换作另一副神情。

    “咏梅,你怎么在这儿?”柴文远用极轻柔的声调,模仿着独孤行的语气说道,“方才我看见一群道士在四处寻你,原来你躲在此处。”

    李咏梅明显一怔,眼中迷茫更深了。她望着眼前的“独孤行”,喃喃问道:“你……你今日说话怎么这样说话……你平日不是……”

    柴文远心头一跳。

    不好。

    难不成第一句话就露了破绽?她竟对那小子如此熟悉?

    他强作镇定,正欲再开口,却见李咏梅的注意力忽然偏离。

    她茫然地望向他身后的沈若芸,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就是白姑娘?”

    沈若芸一愣。

    李咏梅却好像突然沉静下来,所有情绪在脸上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沈若芸。

    洞中空气仿佛凝固。

    柴文远背脊隐隐绷紧,却不敢妄动,生怕再刺激她分毫。

    药力仍在发作,而她的世界,显然已开始扭曲。

    柴文远蹙眉,一时摸不清眼前情势。李咏梅这是将沈若芸认作了谁?

    白姑娘……独孤行身边竟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七情迷魂散本为扰乱心神,如今看来,效用比他预想的更强。

    正思忖间,李咏梅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动作毫无预兆,宛如相熟之人间自然而然的牵扯。

    柴文远一怔。

    那只手纤细冰凉,掌心却过分柔软,似沾着初春清露的花瓣,落在腕间轻若无物,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想顺势将她扶起。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她肩头的刹那——沈若芸忽地掠身近前,一下两下,毫无拖泥带水。

    “让我来。”

    她并指连点。

    哒、哒、哒。

    三指落下,径直封住李咏梅几处主要经脉,将那股混乱药力暂且压制,同时也让她陷入半醒半睡的状态之中。

    “你做什么?!”

    柴文远见谋划被沈若芸打断,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费尽心思才令李咏梅卸下心防,沈若芸这横插一手,几乎让他前功尽弃。

    但沈若芸却并未理会他,只顾住意识昏沉的少女,声调轻柔:“李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李咏梅在被封穴后神志渐涣,“白姑娘……我有点使不上劲,好想睡一觉……”

    “累了便睡吧。”沈若芸轻抚她额角,“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她回眸瞥了柴文远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刺得人不舒服。

    她这是何意?

    柴文远的面色彻底阴了下来。

    李咏梅也望向他一眼,眸光恍惚而疏淡,像看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随即她身子一软,轻轻向前倒去,恰跌进沈若芸怀中。

    昏沉睡去。

    柴文远袖中手指悄然攥紧,压低声音:“沈若芸,你想如何?”

    沈若芸将李咏梅背起,立直身子:“我想如何?不过是把人照顾好罢了。”

    她抬眼:“你的目标是独孤行,不是她。接下来这几天,李姑娘由我照料。”

    柴文远先是一怔,随即冷笑:“我要带她回柴府。既被我柴家盯上,自当由我柴家看管。你带着,算什么?”

    沈若芸道:“你连迷魂散都用得出,我凭什么信你?”

    话落,她弯腰准备将人扶稳背起。

    恰在此时,李咏梅脚上一只白鞋滑落,轻滚至柴文远脚边。

    沈若芸却好似没瞧见,背好人,便转身向洞外走。柴文远却蓦地伸手一拦,莲山令甩出:“没人能从我眼前将她带走。你若执意,莫怪我不留情面。”

    令牌光芒微动,洞中气氛顿时紧绷。

    沈若芸停步,面色明显一沉。

    “你想怎样?”

    “她可去柴府,但你想独自带她走?不行。”

    沈若芸脚步一顿,回眸看他,眼神冷似冰刃:“你敢!”

    “我有何不敢!”

    柴文远右掌已暗运真气,只待沈若芸有半分不从,便立刻出手。

    沈若芸蹙眉,柴文远居然想对她动手?!

    “沈若芸,我再说一遍!人,留下!”

    柴文远已经疯了,沈若芸丝毫不怀疑他会出手。

    “三!二!”

    滴答——

    一滴清水滑落。

    终究沈若芸还是怂了,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人可以带到你府上,但照顾她的,必须是我。”

    柴文远盯着她,心中权衡利弊。

    他愈想愈觉此时撕破脸并非良策,于是借坡下驴,收回令牌,冷声道:“好。但你记着,到了柴府,你得听我的。”

    沈若芸冷笑,“让开!我只管照看人。”

    柴文远侧身让开。

    沈若芸背着李咏梅,转身离去。

    经过洞口时,昏睡中的李咏梅忽然呢喃了一句:“白姑娘……孤行是我的……”

    语声轻如风絮。

    山风涌入洞口,人影渐次消失在夜色深处。

    人去远了,洞口只剩一只孤零零的白鞋。

    柴文远俯身拾起鞋,布料上犹存一丝微温。

    他刚想用指尖触及那鞋面的一瞬,一股冷风恰好吹入洞内。

    呼呼——

    风声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仿佛在嘲笑这个痴情青年是多么地愚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