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穹之上,原本晦暗不明的厚重云层被撕开,一道久远、边缘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巨大裂痕,清晰地浮现于云层深处。
那是江尘在齐天山巅,“开天”一剑所留下的,贯穿了部分天幕规则的“天痕”!此刻,这道沉寂一时的天痕之中,竟有磅礴纯粹的金色神光,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自九天之上,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天河倒悬。
光柱无视了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裴歉道等五位在场的元婴修士,几乎在金色光柱出现的刹那,神色便骤然大变!
“大型跨域传送符?!不对!这气息……是山河敕令?!”
现场突然有人失声喊道。也有人面色发白,察觉不对,却已来不及后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接天连地的璀璨光柱!
光柱中央,一道流星般的影子从那道“天痕”裂缝之中坠落而下,如同陨星坠地,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伴随着影子一同降临的,还有一句粗豪暴躁的骂娘声,如同旱地惊雷,响彻整片天地——
“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龟孙子又乱敕令老子?!”
话音未落!
轰——!!!
一柄长度超过百丈长,缠绕着金色神灵香火气息与厚重土行之力的擎天巨剑,如同山岳倾倒,直接从九天之上那道裂缝中显化,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不,是朝着独孤行身前不远处那片被“叠岳封阵”剑气笼罩的大地,毫不讲道理地笔直砸落!
“隆——!”
一声仿佛连大地心脏都被颤动的巨响,伴随着恐怖到极致的地动山摇,猛烈爆发!
这一剑的力量极其恐怖,竟将独孤行脚下这座独立于荒原之上的恒云大山,从最坚实的山巅之处,一路向下直接捅穿!一道宽达数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裂谷,将整座雄伟山峰,一分为二!
顷刻间,山石如滚雪般坍塌崩落,满山残树被剑气绞碎,枝叶化作齑粉漫天飞舞,烟尘翻滚,碎石如雨。
在翻涌的光辉中,一道魁梧身影缓缓显现。那是一尊披着山纹神甲的山神,肩宽如岭,右手持一柄黑铁锤,左手随意拎着一只酒葫芦。
穗山正神——陆沉山,于此无名天下,在此显圣!
魁梧汉子回头望向少年,那古铜色的肌肉微微弓起,脊背如拱桥,开口便是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师父江尘那个老王八蛋,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遇事要自己扛,别他娘的动不动就叫人?!”
正忙于浩然天下十三洲之争的陆沉山,突然被独孤行召唤而来,就别提有多么恼火了。
独孤行在那满身血污与尘土中,闻言却咧嘴一笑,鲜血自唇角滑落,他依旧浑不在意:“前辈,这可怪不得我。是他们先不讲道理……仗着人多势众,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又打不过这么多,没办法也只能叫人来帮忙了。”
魁梧汉子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那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陆沉山随手将那柄铁锤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那断裂的山体,以及远处那些散乱的宗门修士,粗犷的眉头随即拧在了一起,心想:几个伪元婴也解决不了?
“伪元婴:在浩然天下中,对没经历过天雷洗礼,或者叩问心湖的元婴的俗称”
“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地方?连个像样点的、能提供正经香火愿力的庙宇都没有!臭小子,这里是何地?”
独孤行低低咳了一声,答道:“前辈,这里……是无名天下。”
无名天下四个字落下,四周不少修士神色微动。
裴歉道等人站在原地,亦是皱眉。此尊魁梧汉子,竟然不是此方天地的山神?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眼前这位山岳正神,气息深浅无法揣度,仿佛立在那里,本就该如此。
欧阳文翰向前一步,强压心中翻涌,沉声问道:
“阁下……究竟从何处而来?!你可知晓,你此刻身后护着的,是什么人?!那是天下正道共诛之的‘孽种’!你此时横加干涉,阻挠我等诛邪卫道,可是想与这整座无名天下的所有宗门,所有正道修士为敌?!识相的话,速速报上你的名号来历!莫要自误,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陆沉山掏了掏耳朵,仿佛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聒噪的老头子,慢条斯理道:“老子?老子就一个在山里头打铁的粗人,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
此言一出,全场错愕。修士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打……打铁的?!”
“一个打铁的,能有这般搬山倒海、剑裂苍穹的神通?!开什么玩笑!”
裴歉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种种猜测。他毕竟是齐天山的真人,见识与定力远超常人。
他上前半步,对着那魁梧如山岳的汉子,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问道:“方才是在下同道言语唐突,还请尊驾海涵。敢问……尊驾仙乡何处?与这独孤行,又是何关系?”
陆沉山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浩然天下。”
果然!不是此方天地的敕令神。
裴歉道心中已有结果。
就在此时,远方又有数百名修士御空而来。
欧阳文翰见己方声势更盛,胆气复壮,指着陆沉山再次咆哮:“管你是什么山神!在浩然天下你或许是个角色,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诸位道友,一起上,连这汉子带那孽种,一并拿下!”
耗尽了“浩然心”山水气运的独孤行,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陆沉山眼神微动,似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几乎昏厥在李咏梅怀中的独孤行,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少女,最后将视线投向那群跃跃欲试的修士。
然而,陆沉山只是简简单单地瞟了一眼。
真的只是“瞟”了一眼。
但在那一刹那!
在场所有修士,无论是天空悬浮的,还是地面站立的,无论是龙门境、金丹境,还是裴歉道等五位元婴修士,都只觉得灵魂深处猛然一沉!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高达万仞的太古神山,从心头砸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闷响接连响起!
心神不够坚定的龙门境修士,甚至部分初入金丹的修士,根本无力抵抗这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层面的绝对威压,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老子不管你们这破烂地方,有什么狗屁不通的规矩,什么狗屁‘正道’、‘孽种’的歪理。”
陆沉山倒提着铁锤,声音依旧粗豪,带着一种山岳既定般的绝对权威,滚滚传开,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喘息:“但既然老子今天被叫了过来,现了真身,那这儿……就得按我们浩然天下的规矩来!”
他环顾四周,那双神目之中,仿佛有神光流动,“今日,在我陆沉山面前,谁若还敢动动手指,存了半点心思,想取这小子……还有这丫头的性命……”
他顿了顿,声如九天惊雷炸响,气卷万里山川。
“那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一字落定,如同律令颁布!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哪怕是欧阳文翰这等满心仇恨的丧子之人,也被那一股直冲灵台的杀意惊得愣在当场,张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