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湖木屋中,湖风穿窗而入。
李咏梅跪坐在榻边,那双手由于过度颤抖而略显苍白。她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心神,终将独孤行周身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一对齐、缝合。
“给孤行服下凝血断续丹。”
直到最后一枚凝神补气的丹药送入少年口中,她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床沿缓缓倒下。
“咏梅姐!”
意识浮沉,天地翻转。
恍惚之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先前那场生死一线的大战之中——
......
漫天酒水凝成的飞剑密密麻麻,宛如一场倒悬的暴雨。
“孤行,怎么办?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间没办法突破啊!”
咻咻咻——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已有无数符剑破空而起。环绕独孤行的方向满天飞舞,与那如星河倒挂般的酒水飞剑碰撞,纷纷炸裂。
炸裂的酒水如同晶莹的水雾般泼洒在夜色里。
少年此时横剑而立,再次施展“心剑化形”,将飘散的酒水凝聚成小飞剑。
“不妙......”
此刻二人正深陷齐天山的镇山大阵——四象符龙锁天阵之中。
符剑并非散乱,而是各自悬停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符箓彼此勾连成势。在阵法催动之下,符剑化形,风、火、雷、雨四道苍龙腾空盘绕,首尾相衔。
每一条符龙之下,皆由两名龙门境修士共同操持。他们借阵法之力与裴歉道、陶白手两位元婴神识相连,形成一种合纵连横之势。
“独孤行,收手吧!你逃不出此阵的!”
阵眼高处,裴歉道与陶白手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广场中央那道灰袍少年与白裙少女身上。
“这四条符龙,并非最棘手。”
独孤行立在阵中,并未急着出剑,而是观察四周,一双金瞳目光越过翻腾的符龙,落向更远处——
欧阳文翰、殷迟等数位元婴修士,至今尚未出手。
“真正麻烦的,是那几个人。”
李咏梅循他视线望去,神色凝重。
“裴歉道与陶白手需坐镇大阵,一时不会擅动。”
独孤行低声道,“但欧阳家的人一直按兵不动……我担心他们会伺机突袭。”
李咏梅点头:“将他们交给我。我神识已至元婴境。”
她翻手之间,数道符箓悄然隐入夜色,遥遥锁定那几位元婴修士的身影。
“咏梅,待会儿若真动手,你尽量躲在我身后。我乃武道先天境,肉身比你更能扛。”独孤行轻声嘱咐。
李咏梅却摇头:“不。他们不敢对我下死手的,你站到我后面来!”
独孤行叹了口气:“算了,咱们并肩站吧。不过,等会儿我可能需要凝气,届时你护我一下。”
“嗯,没问题。”姑娘点头了。
......
阵外。
陶白手低声道:“裴师兄,这两人……居然还撑得住?”
裴歉道目光也难掩疑惑:“不该如此。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竟能将符意剑势拔高到这种境地。”
“这已不逊于元婴初期,甚至中期。”陶白手道。
此时,独孤行二人的表现已经超乎众人的理解。
裴歉道缓缓摇头:“境界相差整整一层,却能力行此逆势之举,只说明一件事。”
“何事?”
“他们的根基……不在此方天地的常理之内。”
无人知晓,独孤行的龙门境、李咏梅的金丹境,皆曾在浩然天下经历过真正的天劫淬炼。那种天地不容、天地雷火的磨砺,远非此界“顺水推舟”般的破境可比。
也正因如此,无名天下所谓的飞升境,踏入浩然天下后,多半止步于玉璞、太虚之间,需借飞升台方可往来诸天。若非二人“根脉”仍深扎于此界无名之土,此刻他们的境界恐怕早已堪比十境元婴巅峰。
与此同时,欧阳文翰亦察觉到战场中气氛的微妙偏移——即便相隔数里,他仍能清晰感知到大阵中心那两股如中流砥柱般的强横气息。
“文翰,眼下如何是好?那两个小辈明明只是金丹底子,爆发的战力却已稳稳踏入了元婴门槛!”
欧阳文翰袖中五指微屈,寒意隐现:“有元婴实力又如何?今日在场的元婴,又何止一掌之数。”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不轻松。
便在此时,人群之外有人缓步走近。
来者是殷迟。他停在欧阳文翰身侧,略一拱手,并未开口,而是以神识传音道:“欧阳府主,可是想取那独孤妖人的性命?”
欧阳文翰目光不动,只回二字:“自然。”
殷迟眼中精光一闪:“我清渊宗藏有一式夺命剑阵诀,名曰‘三垣归墟剑’,需至少三位元婴同心催动。一剑既出,神魂俱灭。府主若有意,我宗愿共行此举。”
欧阳文翰略作沉吟,并未立即应允,反问道:“清渊宗想要什么?”
殷迟也不遮掩:“稍后争夺那柄长剑时,望欧阳剑府能助我宗一臂之力。”
欧阳文翰心湖微漾。
那柄名为“天下”的剑,即便落入剑府之手,也未必真能镇住各方觊觎。与其争夺凶兵,不如先了却私仇——将独孤行这个杀子之人,彻底斩于此地。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那把天剑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莫非是因为剑身破碎的缘故?
念及于此,欧阳文翰胸臆间杀意渐定。
“可以。”
随后,欧阳文翰退后半步,与欧阳修等人低声商议起来。
......
同一时刻,身处阵中的独孤行也想好了破局之法。
他反手握住‘天下’,对着身侧的少女沉声传音:“咏梅,等会儿听我号令。将你袖中剩余的符箓全部丢出去,咱们这一次能不能闯过去,全看这一下了。”
李咏梅抿起红唇,眼中再无半分怯意,颔首应道:“明白。”
远处的裴歉道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他们似乎已窥破阵法的关窍,待会儿你们全力合击,必须一举拿下他!”
为了稳定局面,裴歉道可是夸下海口,擒下这妖人,就他们齐天山的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陶白手一道冷喝已然响起:“莫再留手!那妖人要作困兽之斗,速速镇压!”
“哈哈!来得好!”
独孤行仰天长笑,掌中“天下”倏然一振,周围那些飞舞的酒水剑意如受敕令一般,疯狂向南侧阵位奔涌汇聚。
刹那间,一条由酒水凝成的磅礴剑气长龙拔地而起,龙身之上无数细密剑意如鳞甲闪烁,寒光凛凛。
“破!”
酒水长龙怒啸而出,直扑南方那条符箓凝聚的符龙。
两条庞然大物在天空疯狂扭打厮杀在一起,只听一阵刺耳的‘唰唰’和‘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看似威势煊赫的符龙,触及长龙体内那股纯粹浩然正气时,竟如残雪遇阳,开始寸寸崩解。
是浩然真气的同化之力!
无数符剑自半空坠落,化作漫天碎裂的符纸残渣,纷扬消散。
另外三个方位的符龙见势不妙,急速掠来欲成合围之势。
“就是此刻!”
李咏梅清叱一声,十指如飞,瞬息间召还先前埋伏在四周的所有纸鹤。万千白影凌空聚拢,竟在雷光交织中幻化出一头展翅凤凰!
凤凰振翅,卷起滔天流火,以决绝之姿直扑那三条符剑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