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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林间空地,青竹倾倒,白纾月已被唐枯叶逼入绝境。
唐枯叶站在树林中央,灰褐袍子被血与尘土染得斑驳,八境观海境的气运在他周身翻腾,刀诀催至极致,双刀上血藤虚影盘旋不止。
“哈哈哈!跑不掉了吧!”
地上,小木子趴伏在地,左臂自肘而断,断口血肉狼藉,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浸透脚下泥土。
“纾月姐……快逃……别管我……”
白纾月站在他身前,长裙下摆已被刀气撕裂数道口子,露出莹白肌肤。其中右腿外侧一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腿根往下流,染红了布鞋。
“我不走。”
便在此时,唐枯叶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骤然变得血红,瞳孔深处似有红线一闪而过。
“呃啊!”
小木子皱眉,低声喃喃道:“又来了……”
那些被种下“命牌”的人,体内命线与主使者相连。一旦主使者降下死令,命线便会强行催动躯体,纵是自残、同归于尽,也必须遵从。
敕令无法违逆。
“唐枯叶,我命你立即杀了眼前二人,然后自尽身亡!”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唐枯叶响起,此刻,他便是千万个不情愿,还是再次被命线催动,杀意已盖过理智。
“杀!杀!杀!”
唐枯叶缓缓走来,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统统给我死!”
唐枯叶突然举起大刀,刃口在气运加持下鼓胀几分,刀尖颤动间,血藤虚影自刀锋涌出,缠绕成一条条扭曲血蟒。
这正是枯藤刀诀的终式——“血枯万藤噬”。
刀式一出,天地间血腥气骤然浓重,方圆十丈草木瞬息枯萎,叶片卷曲落地,化作焦黑灰烬。
枯藤嗜血,万劫不复!
“给我去死吧!”
长刀高高举起,刀锋直取白纾月眉心。血蟒虚影齐齐昂首,铺天盖地地向二人袭来。
“纾月姐,快躲开!!!”小木子失声惊呼。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林深处忽然拂来一阵清风。
风过竹梢,竹叶轻摇,却听不见半点沙沙声响,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缕风。风拂过唐枯叶衣襟,袍角微微掀起,露出缠绕大腿的狰狞血藤。
“嗯?”
当清风吹过唐枯叶肩头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长刀高高举着,竟再也落不下来。
“怎会如此!”唐枯叶心头大震。
恰巧此时,一名灰袍男子自落叶中踏出。
灰袍翻卷间,带起几片残叶。他依旧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风流倜傥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长剑悬在腰间,剑穗随风轻晃。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唐枯叶身后,灰袍下摆擦过他后颈,带起一丝凉意。
“我说,我让你动手了吗?”
白纾月眼中掠过亮光,一缕清泪自眸中滑落,顺着脸颊淌下,落在汗湿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她唇微张,却发不出声,只静静望着那道灰袍身影。
是他……
独孤行温和道:“没事吧?”
白纾月喉间微哽,轻轻摇头:“没事。”
独孤行终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那样就好。”
他实在不想看见,自己这个第一天认识的新邻居,就这样死在他人的刀下,否则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喂喂喂,怎么不关心一下我啊?”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小木子忽然插嘴。只见他断臂处血肉模糊,小小的身躯破烂不堪。
独孤行低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还好端端的?”
小木子愣住,随即嚷嚷起来:“好你妈个头!!!我手都断了!哪里还好!你看这血,流成河了!”
他举起断臂晃了晃,断口处不见骨茬,只有一圈圈木质纹理,隐隐透出青绿汁液,宛如砍断的树枝。
独孤行失笑:“你掉的不过是假肢罢了。”
白纾月闻言一怔:“嗯?假肢?”
“嗯?”独孤行也疑惑,“你不知道吗?他是五行木身,纵使挖空木心,人也能活着,就像一棵大树。何况他只是断了一截枝桠。”
人要脸,树要皮。
树木空心还真的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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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纾月转头瞪向小木子,心想这家伙原来一开始就知道独孤行会来救人,居然还装得那么大义凛然,感情就算把他头劈下来了,他都能按回去吧。
小木子顿时蔫了,嚷嚷声小下去,却仍嘀咕:“那也疼啊……”
就在此时,从刚才开始一直无法动弹的唐枯叶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嘶哑。
“你们……居然敢当着我面前说闲话。”
独孤行微微侧首看他,冷笑一声:“我劝你最好别乱动。我已将你头颅斩断,你若妄动,我不能保证你的头不会掉下来。”
唐枯叶震惊,目眦欲裂:“我不信!”
独孤行望了一眼他头顶,同样讶异:“你头顶那条命线,比我想的更难斩断。你都命在旦夕,竟还未脱出操控。”
然而唐枯叶却听不进半句,双眼血红:“你们都该死!一群妖孽,也配教训我人族!”
独孤行轻叹,反问道:“龙是否为妖?”
唐枯叶一怔,答道:“自然是!龙……乃百妖之长。”
独孤行又问:“你吸纳的气运之中,便有龙气。龙既为妖,龙气便是妖气。你一人身纳妖气,又算什么?”
唐枯叶噎住,半天才挤出一句:“妖...妖言惑众!附在我身上的是大隋山水气运,怎会是龙气!”
独孤行摇头失笑:“你们大隋建祭龙台,纳龙气为山水气运,以增国祚,此乃国策。明眼人都知道,既用龙潭县的龙气,山水气运又怎会与龙无关?纵你不认,也改不了事实。”
事实便是:唐枯叶吸纳的气运之中,确有龙气!而无法驾驭龙气之人,自然遭其反噬,变得暴戾无常。
龙可是喜怒无常的啊!
唐枯叶无法接受,眼中杀意愈发强烈,似要不顾一切扑来。
独孤行不再理他,转向白纾月问道:“还能行走么?”
白纾月轻轻点头:“应当可以。”
独孤行道:“那好,随我来,回去寻你妹妹。”
白纾月点头。
她缓缓起身,长裙曳地,带起一丝尘土。动作间身子微晃,独孤行瞥了一眼,那大腿上的刀伤仍在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鞋跟。
尽管白纾月装作毫不在乎,但那足尖点地时,那细微的颤栗,依旧无法逃脱独孤行的眼睛。
“唉——”
少年有些不明白,他在逞什么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白纾月玉手下意识抓住他袖角,玉指无措地蜷了蜷,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扶住腰肢。
“多……多谢。”
独孤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托住她,灰袍与白裙相贴,风过时带起一丝暧昧气息。
独孤行苦笑:“伤成这样,还说能走。要我背你么?”
白纾月闻言,纤手轻轻从他臂上抽离,长睫掩住眸中水光,颤声道:“不……不必。我在后面慢些走就好。”
她低头理了理破碎的裙摆,足尖微微蜷起,整个人立在那儿,如一株被风雨打蔫却不肯低头的玉兰,娇弱中透着清傲。
或许介怀的缘故吧,姑娘看上去有些刻意的疏远……
独孤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那…慢慢走吧。”
他转身在前方缓步而行,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容身后人跟上。白纾月微愣,随即拉住小木子手腕,跟了上去。小木子被她拽着走,却频频回头望向唐枯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白纾月察觉,低头看他一眼,抬手轻抚他头顶,声音放软:“再不听话,我可就不要你了。”
小木子闻言,怯怯然缩回目光,却在转身的最后一瞬,从袖中摸出一颗小小的榕树种子,屈指一弹,悄无声息落入唐枯叶脚边枯叶堆中。随后,他才加快脚步,紧跟在白纾月身后。
唐枯叶见他们渐行渐远,喉间蓦地爆发一声怒吼:“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清风再度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似无数细碎叹息。他望着三人背影一点点没入林深处,这一刻,死亡的阴影才真正笼罩下来。
唐枯叶张大嘴巴,孤零零立在原地。
红线依旧缠在头顶,但金气已尽,气运消散。
他望着空荡荡的竹林,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孽种!你回来!有本事杀了我!别让我这么死在这里!你们这些妖物……我唐枯叶……我……”
喊到后来,声音已不成调,只剩无尽空虚与恐惧。
“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目光无意扫过身侧一株青竹。竹身光洁,有人以指代剑,题下一行小字,笔意飘逸,字字如松风过耳:
“莫作恶,莫贪嗔,生灭由心。好好做人,来世莫再错了。”
唐枯叶怔住,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行字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淡淡青芒,也算是给他送行路留下最后一句的告诫吧……
随后,红线终于松开,头顶一缕青烟升起,身躯向前扑倒,砸在竹叶堆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