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
旧城区窄巷,灰墙小楼。
暮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裹住了巷口最后一缕天光。
顾小七推门进屋时,顾父正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桌旁,指尖捏着一块暗青色的鳞片,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顾母站在窗边,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留。
四周空间扭曲,像是陷入了某个特殊的缝隙中。
“来了。”顾父没抬头。
顾小七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明天出发。”她说,“跟着星神会的队伍,王老师带队。”
“知道。”顾父把那块鳞片放在桌上,推到顾小七面前,“这个,拿着。”
鳞片入手冰凉。
顾小七的指尖刚碰到鳞片表面,一股古老朽的气息就顺着指骨涌了上来。
她体内的第二十一条经脉,那条不属于人类的经脉,瞬间被抽动了一下。
“凰主的本命鳞。”顾母从窗边转过身,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却跟围裙上的碎花完全对不上号,“收好,到了地方自然会用得到。”
顾小七将鳞片攥在掌心:“那个天级神物,到底是什么?”
顾父和顾母对视了一眼。
“玄尧古器。”顾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念一个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忌讳,“始祖玄尧的古器。后来传承给始祖所属世界的某个大势力,意外遗落到此界,本来按理说是不应该出世的。此物绝不能被其他任何势力的人掌握。不管是蓝星人族的武神强者,不管是虚魂族的帝魂首还是魔庭的魔神柱,这把剑都必须在祖兽一族手里。”
顾小七没说话。
攥着鳞片的手又紧了一分。
“你听好。”顾母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普通人类和普通武神基本上不可能拔出这把古器。但虚魂族可以,魔神柱也有可能。”
“这些强大的对手,你处理不了。那没关系,蓝星的武神可以帮你对付,届时只需要你开启魅族真身即可。”
“现在的你,开启魅族真身也不会有太大后遗症。”顾父接过话,“凰主说了,那个神脉法是个好东西虽然不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但它帮你把全身经脉都贯通了。你现在开启魅族真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
“只要开启了魅族真身,以你现如今的实力,那些人类武神是会被你影响的。他们暂时可以成为你的一把刀,尤其是那个小世界中,限制颇多。”
“虚魂族和魔神柱…”顾小七皱眉问道,“具体是哪一位?”
虚魂族的六大魂首,侵蚀、寄生、腐化、吞噬、扭曲、绝望,各自司掌不同的职能,虽然有蓝星武神作为刀刃不需要自己对付。
但若不知道是哪一位,难料会有什么意外。
“不知道。”顾母摊了摊手,“但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是你现在能硬碰的。六大魂首每一位都掌握着完整的权柄之力,放在异星战场也是至高强者级别的存在。你的魅族真身虽然强,对虚魂族却难产生效果,除非你的魅族基因完全激活,但这需要最后那条经脉也完全开启并和你自身完美融合才行,现在肯定做不到。”
顾小七沉默了。
“你不用担心个,就算那些蓝星武神因为那个小世界的限制未必能抗住虚魂族的魂首,但凰主说了,这次会有人帮你。”顾父补了一句,“凰主在蓝星布的棋子不止你一个。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是谁。”
“还有。”顾母忽然补了一句,“你那个老师。”
顾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
“惑神力已经种下了。凰主说这个人不简单,在这次的局里,他大概率也是一个参与者。可能在凰主的预料之中。”
“什么叫他也是一个参与者?”
“意思就是,你以为他只是一个人类教授,实际上不知道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顾母的语气平淡,“这种隐藏身份的手段,在异星战场的中层圈和深层圈有的是。你爸妈我们没有类似天星古獒那种霸主异兽的特殊神力感知万物,但凰主交代了,这家伙大概率也不是人类。”
“……”顾小七垂着眼,没说话。
“拿到古器之后,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把他一起带走。凰主那边已经有了安排,要对他进行一些研究。惑神力虽然控制不住太高层次的强者,但如果用你们神脉法所打通的那些经脉作为引子,再加上魅族基因的法门,未必不能把他变成我们的人。”顾父敲了敲桌子,“而且这把古器拔出来之后必然会引起大战,到那时候场面混乱,你趁乱把他带走就是。”
“当然,古器是最重要的。”
“听懂了吗?”
“……”
“小七。”
“我听懂了。”顾小七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小七站起身,攥着那块暗青鳞片,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
她坐在床边,看着掌心那块暗青色的鳞片。
鳞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那种光芒像深渊里的眼睛,像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东西,正在穿透时空注视着她。
然后她翻过手腕,看向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白色血脉纹路。
惑神力。
她体内也种了惑神力。
不是控制她的,是用来控制王老师的。
她不知道王老师是什么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凰主、虚魂族、魔庭…所有这些庞然大物之间到底在博弈什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境不到的学生,除了体内被塞了一整套魅族基因之外,什么都不是。
但她记得王老师说过的那句话。
“下次来老师家吃饭,老师给你做几个菜尝尝。”
“肯定比你爸妈做的好吃。”
顾小七把手腕贴在眼睛上,凉凉的,压住了眼眶里某种温热的东西。
她把凰主的本命鳞塞进衣服最内侧的口袋,躺下来,闭眼。
然后一宿没合眼。
——
飞往东海的路上,王闲坐在飞船舷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心神却已经沉入了弥罗厄的记忆深处。
不多时。
王闲睁开眼,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那一望无际的深蓝。
他低下头,看向手腕上投射出的海图。
那个标注着北纬三十一度十七分、东经一百二十七度零九分的红点,正静静地停在东海深处。
王闲思索片刻,打开手环,给方砚秋发了条消息:“到了之后,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东海这一带也就是天级神物出世的位置,有没有过什么遗迹?”
过了一会儿,方砚秋回了两个字:“知道。”然后停了两秒又补了一条,“确实有,不过消失多年了,如今这天级神物出世,那遗迹应该也早没了。”
王闲关闭通讯,双手交叉搭在腹部,重新闭上眼睛。
怎么没了。
蛰楼云城那个遗迹,可是当年天蛰剑宫遗落在此地的。
这天级神物出世的位置,就是蛰楼云城当年的遗迹所在之地。
天蛰剑宫…
莫非,那天玄剑种也终是醒了么?
小汐,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