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道：“时间你定，越快越好。同样，一个月为限。做成咗，铜锣湾嘅地盘，你再扩多三条街。另外，细眼原先嘅走私线路，你可以接手一部分。”
这个赏格，不可谓不厚！铜锣湾的三条街，油水丰厚。细眼的走私线路，更是块大肥肉！不少堂主眼中都露出羡慕甚至嫉妒的神色。
王龙点点头：“好。”没有多余的话，重新坐下。仿佛刚才接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差事。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另外几个昨晚死了大佬的堂口头马。细眼的头马伊健，一个染着黄毛、眼神凶狠的年轻人；
大宇的头马恐龙，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信哥的头马灰狗，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阴郁的青年。
“伊健，恐龙，灰狗。”蒋天生点名。三人立刻站起，眼圈都有些发红，尤其是伊健，拳头捏得嘎嘣响。
“你哋三个大佬嘅仇，唔可以唔报。但系，堂口唔可以一日冇坐馆。”
蒋天生从名单后面，又抽出几页纸，上面是更多三联帮中层干部的名字和资料，
“呢度，系三联帮一批中层骨干嘅名单，多数系堂主、红棍级别。你哋三个，边个拎到名单上任一个嘅人头返嚟，边个就接你大佬嘅位，做新堂主！”
哗！会议室一阵骚动。这是直接给机会上位！虽然危险，但回报巨大！
对于伊健、恐龙、灰狗这些原本只是头马的人来说，简直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三人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齐齐吼道：“多谢蒋生！我一定做到！”
“好！”蒋天生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务，就系咁多。冇被点到名嘅兄弟，留守香港，守好自己嘅地盘，提防三联帮再嚟暗算，也睇实东星嗰边！骆驼条老狐狸，肯定想趁火打劫。总之一句，血债血偿，有仇报仇！洪兴，唔系任人欺负嘅！”
“血债血偿！有仇报仇！”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杀气，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王龙也跟着众人一起喊口号，但眼神却平静无波，心中快速盘算着。杀忠勇伯？有点意思。
这个老家伙，是丁瑶的盾牌，也是她最锋利的刀。砍了这把刀，丁瑶就瘸了一半。
而且，蒋天生这份名单给得这么及时详细，看来他早就对三联帮渗透不浅，就等着这个机会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借刀杀人，顺便清理内部，稳固权威，一举多得。
不过，无所谓。忠勇伯的人头，他王龙要了。正好，用这个老家伙的命，来试试托尼和渣哥那两个越南仔的成色，顺便，也给自己在洪兴，在江湖上，再垫一块更高的踏脚石。
会议结束，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离开。王龙走在最后，正准备上车，陈耀追了出来。“阿龙，留步。”“耀哥，有事？”王龙转身。
陈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蒋生让我同你讲，忠勇伯呢个人，唔简单。佢唔单只系丁瑶保镖，以前系台湾军方特种部队出身，枪法、身手都系顶尖，而且疑心病好重。你要小心，如果觉得棘手，可以同蒋生讲，换个人。”
王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多谢蒋生关心，也多谢耀哥提醒。不过，我中意啃硬骨头。越硬，啃落嚟，先越有味道，系嘛？”
陈耀深深看了王龙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黑色的虎头奔如同夜色中滑行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过湾仔略显空旷的清晨街道。
路边的霓虹大多已熄灭，只有早起的茶餐厅和报摊透出昏黄的光，清洁工“唰唰”的扫街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内，李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王龙靠在后座，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一旁，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有真的睡着，睫毛下的眼珠在轻微转动，显示着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从洪兴总部出来，那张“悲痛与愤怒”的面具便被他摘下，只剩下内里冰封般的冷静算计。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名为“杀局”的钢琴曲。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但王龙的世界，早已在黑暗中运转了无数个回合。
兴叔那张“悲天悯人”又暗藏机锋的老脸，基哥在轮椅上的吹嘘，蒋天生看似慷慨实则将最危险任务派给自己的分派……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回放，被拆解，被分析，被赋予新的意义。
“杰仔，”王龙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刚苏醒般的微哑，却毫无睡意，“调头，不去公司，去振兴拳馆。”
“是，龙哥。”李杰没有多问一个字，干脆利落地在前方路口一个流畅的调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声，车子朝着铜锣湾边缘、靠近东角道那片老区驶去。
他知道，每当龙哥要去拳馆而不是公司，就意味着有些事情，需要在更隐蔽、也更“粗粝”的环境下处理。
振兴拳馆，藏在一栋外墙斑驳、颇有年头的五层唐楼里，三四层被打通，外面挂着块红底白字、油漆都有些剥落的简陋招牌——“振兴健身拳术”。
清晨六点多，对于大部分夜生活丰富的古惑仔来说，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但拳馆的铁闸门已经半开着，里面传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砰砰”声，那是拳头、脚背乃至肘膝重重击打在沙袋、手靶和墙壁上发出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男人压抑的呼喝和粗重的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蒸腾的酸咸味、皮革与帆布磨损的陈旧气味、灰尘，以及一种名为“刻苦”和“野心”的躁动气息。
这里是王龙接手洪泰地盘后，特意保留下来的“训练场”，明面上教拳健身，实际上是他筛选、打磨手下锋利刀刃的熔炉。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训练的，要么是极度渴望上位的亡命徒，要么是王龙嫡系中的精锐。
王龙带着李杰和如同影子般的龙五走进去，没有惊动太多人。
但那些正在挥汗如雨、将沙袋打得砰砰作响的汉子，眼角余光瞥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动作都不由得一滞，随即更加卖力，呼喝声也陡然提高了八度，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和忠诚都通过这原始的击打表现出来。
“龙哥！”“龙哥早晨！”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王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训练场，在几个动作特别狠厉、眼神尤其凶悍的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挂着“馆长室”牌子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雪茄烟味和旧报纸油墨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厚重的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些泛黄的拳击手海报和人体穴位图。
乌蝇已经等在里面了，他面前摊开着几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早报，以及一堆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听到门响，他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带着熬夜的憔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猎犬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龙哥！您来了！”乌蝇连忙将椅子让开，自己站到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报纸和照片整理了一下，空出位置。
“坐。”王龙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办公桌后那张略显破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皮椅上坐下。
他没有先去碰那些照片，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一杯不知谁泡好的、已经半凉的浓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目光这才落在那些照片上，“有料到？”“有！大把硬料！龙哥，这次真系挖到宝了！”
乌蝇立刻凑近，搓着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邀功之色，他将那叠照片小心翼翼地推到王龙面前，如同呈上稀世珍宝，
“您吩咐我哋盯死昨晚出事嘅几个地方，尤其系兴叔嗰边，我哋嘅人（狗仔）真系搏到尽，通宵冇训，总算冇白费功夫，真系俾佢哋影到啲……嘿嘿，足以撼动成个洪兴，甚至江湖格局嘅好嘢！”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等待着王龙的追问和赞许。王龙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叠照片，一张张，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甚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看的不是可能引发腥风血雨的证据，而是普通的风景明信片。
照片有些模糊，颗粒感较重，显然是长焦镜头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偷拍所得，但关键的场景、人物、动作，都被清晰地定格下来。
背景是深水埗那间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麻将馆后巷，时间是深夜，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昏黄的光晕。
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影矫健的男人（杀手）如同鬼魅般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窜出，手里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泽，指向的方向，正是麻将馆那扇半开的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