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周书记办公室来电话，说下午三点有个小范围碰头会，讨论北州锂电产业园二期项目的资金问题。”

    李东沐点点头：“知道了。”

    陈明远没有离开，欲言又止。

    “还有事？”

    “省长，我听说……周书记昨天单独见了北州市委书记老韩，谈了两个多小时。老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李东沐眉头微蹙。老韩是北州的老人，从副市长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对北州的情况了如指掌。周峻单独见他，谈什么？

    “知道了。”李东沐没有多问。

    下午三点，李东沐准时来到周峻办公室。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省发改委主任、省工信厅厅长，还有北州市委书记老韩。老韩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见到李东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周峻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北州锂电产业园二期项目的资金问题。项目规划已经批了，但资金缺口还有十五个亿。怎么补？从哪补？大家议一议。”

    发改委主任先开口：“周书记，我们算过账，如果省级财政能配套五个亿，市里再想办法凑五个亿，剩下的五个亿可以通过引入社会资本解决。”

    周峻看向老韩：“北州能凑出五个亿吗？”

    老韩迟疑了一下：“周书记，说实话，凑不出来。去年北州的财政收入刚过五十亿，刚性支出就占去四十多亿。今年还要配套一期项目的后续资金，实在腾不出手。”

    “那怎么办？谁有办法？”周峻的目光扫过众人。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工信厅长试探着说：“能不能争取国家层面的专项资金支持？”

    “已经在争取，但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发改委主任摇头。

    分管副省长说：“要不先缓一缓？等项目资金全部落实了再启动？”

    “不能缓。二期项目的下游企业已经签约入驻，厂房都开始建设了。如果配套资金跟不上，整个产业链都会受影响。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周峻态度坚决。

    李东沐一直在听，没有插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周书记，我有个想法。”

    “说。”

    “文康同志前段时间在研究财政工具创新，提出可以用专项债券加社会资本的模式，解决重大项目的资金问题。北州锂电产业园二期，正好可以做个试点。”

    周峻眼睛一亮：“具体怎么操作？”

    “由省财政出资，设立一个产业引导基金，再引入社会资本共同参与。基金以股权或债权的方式投入项目，项目建成后，通过收益分成或股权退出的方式实现回报。这样既能撬动社会资本，又能控制财政风险。”

    周峻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发改委主任和工信厅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说“可行”。

    周峻当即拍板：“好，就按这个思路办。东沐，你牵头，文康同志配合，尽快拿出具体方案。北州这边，老韩你们也要积极配合，把项目前期工作做实。”

    老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连连点头。

    散会后，李东沐特意留下来，和老韩一起走出省委大楼。

    “老韩，周书记昨天找你谈什么？”李东沐问得随意。

    老韩叹了口气：“省长，周书记问了我很多北州的老事。包括当年那场事故，包括事故后的整改，包括现在的班子情况。问得很细，有些问题我都答不上来。”

    李东沐心里一动：“他问事故干什么？”

    “我也纳闷。他还问了一个人的名字——陈某某。问我认不认识，现在在哪。”老韩压低声音道。

    李东沐心头一凛。陈某某，就是那个被国安抓获的涉案人员。周峻问他干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认识，只知道当年被判了缓刑，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老韩看着李东沐：“省长，周书记这是……”

    李东沐摆摆手：“没什么，可能只是了解一下历史情况。你去忙吧，有事随时找我。”

    老韩走后，李东沐站在省委大楼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

    周峻问陈某某干什么？他和那个人有什么关联？还是仅仅出于了解历史的需要？

    他拿出手机，给郑国锋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周书记和陈某某有没有过交集。”

    两天后，郑国锋传来消息：陈某某当年在北州的案子，周峻在盛京工作时曾收到过相关举报材料，但具体内容不详。

    另，陈某某被抓后，交代的材料中，提到一个“周姓领导”，但没有具体指向。

    李东沐盯着这条信息，久久没有动弹。一个模糊的线索，一个未知的可能。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猜，只能等。但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

    四月中旬，第一批沿边产业带试点项目正式启动。

    边城市的电子信息产业园和北州市的锂电配套产业园同时开工，场面热闹非凡。

    李东沐参加了边城的开工仪式，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仪式结束后，边城市委书记老梁凑过来，满脸堆笑：“省长，中午安排了便餐，您一定得赏光。”

    李东沐摆摆手：“不了，下午还要去苍岭。你们忙你们的。”

    老梁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留。

    车子驶出边城，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南。

    陈明远坐在副驾驶，回头说：“省长，周海涛刚才来电话，说苍岭那边都准备好了，等您去看几个新项目。”

    李东沐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春天的山野一片新绿，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

    他想起第一次来苍岭时的情景，那时满目荒凉，老百姓眼神里都是麻木和绝望。如今，虽然还是穷，但至少有了希望。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苍岭。周海涛已经在县城入口等候，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有县里的干部，也有几个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