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地拆迁、企业改制、扶贫资金、社保欠账，凡是群众反映强烈、长期没有解决的，全部摸清底数，建立台账，限期整改。省政府督查室定期督办，完不成的，问责。”

    陈明远点点头：“好，我回去就办。”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省城的方向。

    二月初，春节临近。

    三南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李东沐忙完工作，难得与家人吃了顿饭，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手机忽然响起，是周峻打来的。

    “东沐，在哪儿呢？”

    “在家，陪家人吃饭。”

    周峻笑了：“好，应该的。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明天省纪委有个通报会，你如果有时间，也出席吧。”

    李东沐心里一动：“什么内容？”

    “平州那件事，查清楚了。”周峻语气平静，但李东沐听出了几分深意。

    “不只是留用地的问题，还牵扯出了一些别的事。明天会上细说。”

    挂断电话，李东沐望着窗外，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平州那件事，他以为只是财政紧张、工作不力，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东沐准时出现在省纪委会议室。

    房间里坐了几十个人，都是各市县的党政一把手。主席台上，省纪委书记面色严肃。

    通报的内容，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平州那批“留用地”问题的背后，不只是工作不力，还有利益输送。

    平阳区原区长、原国土局长等多名干部，在留用地开发过程中，收受企业贿赂，违规审批项目，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群众利益受损。涉案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目前，涉案人员已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通报结束后，周峻走上台，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这个通报，大家要好好听、好好想。平州的问题，表面上是历史遗留问题，实质上是干部作风问题、纪律问题。为什么有些干部，群众反映那么强烈，还能长期在位？为什么有些问题，明明可以早解决，却拖了这么久？根子在哪里？”

    会场鸦雀无声。

    “根子就在，我们有些干部，心里没有群众，眼里只有利益。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存在，而是不想解决，不愿意得罪人，甚至本身就是利益链的一环。这样的干部，不处理，群众不答应；不清理，三南没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从今天开始，省纪委要开展一次专项整治，聚焦征地拆迁、扶贫资金、企业改制等重点领域，深挖历史遗留问题背后的腐败和不作为。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东沐坐在台下，望着周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狠、要硬。但正是这种狠和硬，才能打破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散会后，周峻把李东沐叫到办公室，泡了茶，两人慢慢喝着。

    “东沐，今天这个通报，你怎么看？”周峻问。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力度很大，震慑力也很强。但后续的工作更难——怎么查、怎么处理、怎么防止反弹，每一步都要走稳。”

    周峻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想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负责这次专项整治的协调和推进。你在三南时间长，情况熟，威信也高。你多费心一些。”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说：“周书记，这个任务不轻。我需要几个帮手。”

    “你说，谁合适？”

    “省纪委的同志肯定要参与。另外，周文康财政熟，林峰基层熟，还有几个市县的书记，像周海涛、刘明远，都可以参与进来。”

    周峻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人员你定，方案你拿，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李东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将是一场硬仗。

    春节过后，专项整治工作全面启动。

    工作组一个市县一个市县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查。征地拆迁、扶贫资金、企业改制、社保欠账……

    每一个领域都有历史遗留问题，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复杂的人事纠葛。有的干部配合，主动交代问题；有的干部抵触，百般推脱；还有的干部态度强硬，公开叫板。

    在某个县，工作组查出一笔扶贫资金被挪用，涉及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当工作组找相关负责人谈话时，对方竟然拍着桌子说：“你们查我？我在这个县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钱算什么？县里哪个项目没点问题？”

    李东沐得知之后当场火了：“功劳归功劳，纪律归纪律。你干了二十年，更该知道底线在哪。今天你不配合，明天纪委来找你。”

    那人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交代了问题。

    事后，李东沐对工作组的同志说：“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怕，不要退。只要我们站得直、行得正，就不怕任何人。”

    在另一个市，工作组发现一批企业改制过程中，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调查对象是几个已经退休的老干部，有的是当年的副市长，有的是当年的局长。这些人退休多年，但关系网还在，能量不小。

    调查一开始，就有人来说情、打招呼。工作组一律顶回去：“不管是谁，不管退休没退休，只要有问题，就得查清楚。”

    调查持续了三个月，终于查清了问题：当年企业改制时，有人内外勾结，低估资产，贱卖企业，造成国有资产损失上千万。涉案人员中，有退休干部，有在职干部，还有企业老板。案件移交司法机关后，几个主犯被判了刑。

    消息传开，在干部队伍中引起震动。有人私下议论：李东沐太狠了，连退休干部都不放过。但也有人拍手称快：就该这样，不然国有资产都被这些人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