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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进门就深深鞠了一躬：“李省长，对不起，我知道不该来打扰您，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李东沐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别急，慢慢说。”
张建国接过水，手有些抖，没喝，捧着杯子说：“我叫张建国，在乐游科技干了三年，做游戏策划。去年八月份开始，公司就发不出工资了，老板说资金周转困难，让我们等等。我们等了两个月，三个月，半年……然后老板跑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一句都沉重。
“我们一共一百二十三个员工，被欠了八个月的工资，少的四五万，多的十几万。有的人房贷断供了，有的人孩子学费交不上，有个同事老婆怀孕七个月，等着钱生孩子，结果……”
他低下头，肩膀抖动了几下，“李省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问问，我们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李东沐看着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想起高新区门口那些年轻人，想起他们举着的牌子，想起他们疲惫的眼睛。
“张建国，我问你，你们有没有找过劳动监察？找过法院？”
“都找过。”张建国苦笑摇头。
“劳动监察说公司法人已经跑了，他们也没办法；法院说立案要时间，要等。我们等了一百多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前几天听说省里来了新省长，我们就想着，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李东沐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张建国，你们的事，我已经在查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最大努力，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建国愣了一下，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李省长，我们信您。”
送走张建国，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走出大院，消失在人群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的号码：“刘厅长，查得怎么样了？”
刘建国的声音有些疲惫：“李省长，又发现一个新情况。乐游科技那个老板，跑路之前，和周明有过多次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他出境的当天上午，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李东沐握紧电话：“能查到通话内容吗？”
“这个需要公安那边配合，调取基站数据，但要有正式手续。”刘建国说，“另外，周明那边好像已经有所动作了，今天下午他请了病假，没去上班。”
李东沐心里一沉：“病假？”
“对，说是身体不舒服，去疗养了。”刘建国说。
“他岳父是省农商行董事长，在东阳郊区有个度假村，他现在应该在那儿。”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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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这个时候请假，明显是在避风头，或者是在等什么人的指示。
钱建民今天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会力保外甥。陈宏远虽然表面上同意继续查，但那句“多听听老同志的意见”，何尝不是一种提醒？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李东沐接起来，对方声音低沉，像是压着嗓子：“李省长，我叫孙立军，是东阳日报的记者。有些材料，您可能感兴趣。”
李东沐警觉起来：“什么材料？”
“关于周明的，还有那几个项目。”
“我手里有一些文件，比您从审计厅拿到的更详细。但我不能在电话里说，也不敢去省政府。如果您有时间，今晚八点，东阳港三号码头，仓库区最后一排，有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我在那等您。”
李东沐皱眉：“为什么约在那里？”
“因为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见过您。”对方说完就挂了。
李东沐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这个电话来得太巧，太蹊跷。会不会是陷阱？但他又想起张建国那双眼睛，想起那些被拖欠的工资，想起刘建国说的“近一个亿”。
晚上七点半，李东沐让司机把车开到东阳港附近的一家酒店，他下车后，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打了个车，直奔三号码头。
码头很大，夜里灯火稀疏，集装箱堆得像迷宫。李东沐按着对方说的路线，穿过一排排集装箱，走到最深处。这里几乎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装卸货物的机器声。
李省长。”
一个黑影从集装箱后面闪出来，三十五六岁，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李东沐跟着他钻进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面很黑，那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摘下口罩，是一张普通的脸，但眼神很亮。
“李省长，我叫孙立军，在东阳日报跑了八年深度报道。这些东西，我攒了两年，一直不敢发。”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李东沐，“您看看这个。”
李东沐打开纸袋，借着手机的光，一份一份翻看。有复印件，有照片，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还有几份盖着公章的会议纪要。
最上面是一份合同，乐游科技和一家名叫“盛达国际”的境外公司的合作协议。乙方签名处，赫然写着周明的名字。
“周明是乐游科技的股东？”李东沐抬起头。
“不是股东，是实际控制人。”
“这家盛达国际，表面上注册在香港，实际控制人就是周明。他利用招商引资的名义，把资金转给自己名下的境外公司，然后那些公司再以‘技术合作’的名义把钱洗回来，装进自己口袋。乐游科技只是其中一条线，另外两个项目也是同样的操作模式。”
李东沐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份省发改委的项目审批表，上面签字的除了周明，还有当时分管发改委的副省长——钱建民。
“这些材料，你从哪来的？”李东沐直接问道。
听罢，孙立军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