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我一天时间，说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把账本交过去。我回到公司，坐了一个多小时，越想越怕。我老婆劝我来找您，说您是省长，能保护我。”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账本在哪？”

    

    “在我车后备箱里，用一个铁盒子装着。我怕带来带去不安全，就藏在备胎

    

    李东沐心里一紧。账本就在楼下。但他没有立刻让人去拿——赵铁军的人还没到，现在去拿账本，万一出了岔子，说不清楚。

    

    “孙浩，你知道你舅舅在阳州大酒店请客的事吗？”

    

    孙浩点头：“知道。他请了发改委的刘主任、国土厅的赵厅长，还有阳州市的李副市长。我去的时候，那些人还没到。但我在走廊里看到了刘主任的秘书，在那等着接人。”

    

    “他们谈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舅舅一个人。”孙浩犹豫了一下。

    

    “但我走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刘主任。他问我，是不是来见马市长的。我说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配合你舅舅，不会亏待你的。’”

    

    李东沐心里冷笑。刘志远，省发改委副主任，马建国的老部下。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里面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在拉拢孙浩，让他乖乖听话。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李省长，公安厅的赵副厅长到了。”

    

    李东沐站起身：“让他进来。”

    

    赵铁军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脸方方正正，进门先看了孙浩一眼，然后对李东沐点了点头：“李省长，陈书记让我来的。”

    

    “赵厅长，这位是孙浩，东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他是来投案自首的，说有一些重要情况要交代。”李东沐指了指孙浩，“你带来的同志呢？”

    

    “在楼下等着。”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让他们上来。”

    

    几分钟后，两个穿便衣的经侦警察进了办公室。赵铁军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走到孙浩面前，一个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另一个拿出笔记本。

    

    “孙浩，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李东沐问。

    

    孙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铁军，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更详细。从东信公司怎么成立的，怎么通过马建国的关系拿到省农商行的贷款，怎么用那些贷款进口高档汽车，怎么把车“借”给马骁开，怎么通过离岸公司把钱转出去。

    

    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赵铁军问了好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细节对得上，不像是临时编的。

    

    最后，赵铁军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舅舅马建国，有没有从东信公司拿过钱？”

    

    孙浩沉默了很久。

    

    “孙浩，你要想清楚。”赵铁军的声音不重，但很有压迫感，“你今天来投案，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还藏着掖着，谁也帮不了你。”

    

    “拿过。”孙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年年底，我都会给他转一笔钱。有时候是五十万，有时候是一百万。走的是公司的账，但做的名目是‘咨询费’。这些钱，他从来没退回来过。”

    

    “转账记录有吗？”

    

    “有。都在公司的账上，每一笔都有。”

    

    赵铁军看了李东沐一眼，点了点头。这个分量，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孙浩忽然说，声音更低了，“我舅舅在清溪县老家有个地窖，就在老宅子的堂屋里，有一个铁皮柜子，里面放着他这些年所有的账本和借条。我见过一次，前年清明节，他喝多了，让我帮他下去拿东西。”

    

    李东沐的心跳漏了一拍。

    

    “地窖的入口怎么开？”

    

    “供桌左边那条腿底下有个机关，踩一下，那块地板就会松。掀起来就行。”孙浩说。

    

    “但那个宅子周围有监控，四个摄像头，连的是村里的网络。马小军手机上能看到实时画面。”

    

    赵铁军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马小军亲口跟我说的。去年过年回去，他喝醉了，跟我炫耀，说他表哥把宅子交给他看着，装了一套高级的监控设备，连省城都能看到。”

    

    李东沐和赵铁军对视一眼。这个信息太重要了——监控连的是村里的网络，如果能断掉村里的电，监控也就没了。孙立军之前说的那个办法，正好对得上。

    

    “孙浩，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李东沐站起身，“赵厅长会安排人保护你。账本你交给他们，他们会妥善保管。”

    

    孙浩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李省长，我舅舅要是知道我来了您这儿……”

    

    “你舅舅不会知道的。你今晚在公安厅那边待着，哪也不去。明天中午之前，他打不通你的电话，会起疑心。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动手了。”

    

    孙浩被两个经侦警察带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沐和赵铁军。

    

    赵铁军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李省长，这个孙浩，您怎么看？”

    

    李东沐想了想：“他说的话，逻辑上能对上，细节也经得起推敲。但他来投案的时间点太巧了——马建国刚给他施压，他就跑到我这儿来了。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文章，我现在不敢说。”

    

    “您担心他是马建国派来的？”

    

    “有这种可能。”李东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马建国这个人，做事很精明。如果他觉得孙浩靠不住，与其让孙浩落到我们手里，不如主动派他来投案，把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交出来，换取我们的信任。这样既能保住更核心的东西，又能摸清楚我们的底牌。”

    

    赵铁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您的意思是？”

    

    “账本要查，但不能全信。孙浩交代的那些东西，要一条一条核实。转账记录、银行流水、通话清单，都要拿到原件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