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龙看到凤清儿眼中那团火焰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团火焰，他刚刚见过。
在顾长歌眼中。
一模一样。
这些孩子，都是同一种人。
为了心中的道，宁死不退。
沐晴画也踏前一步，躬身行礼。
她的声音同样坚定：
“镇守大人，晚辈更不能走。”
“长歌神子还在秘境里，他一定在等我。他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我若是走了，他出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所以，我必须去第九层的第四关找到他。”
曹国龙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走到沐晴画面前，密语传声说道：
“丫头，你听老夫说。顾长歌那小子，已经出来了！”
“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一起离开秘境。”
“你只要放弃闯关，老夫立刻送你出去，跟他汇合。到时候你们一起跑，跑得远远的，管他什么秘境崩塌，都跟你们没关系。”
沐晴画的眼睛一亮：
“长歌神子出来了？他真的在外面等我？”
曹国龙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对对对！他在等你！你快跟老夫走吧！老夫没办法强行将尔等送出秘境！”
沐晴画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曹国龙，眼中满是笑意：
“镇守大人，您这个考验设计得真巧妙。”
“用长歌神子来动摇我的道心，让我在最后一关功亏一篑。”
“但我不会上当的。长歌神子说过，修仙之路，要靠自己走。他不可能永远护着我。我必须变强，必须跟上他的脚步。”
“所以，就算您说他在外面等我，我也不能走。我要闯过第三关，凭自己的力量走到他面前。”
听得直摇头的曹国龙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沐晴画眼中那坚定的光芒，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让你考验！
让你考验！
现在好了，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你们这些孩子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犟？”
“老夫说的是真的！秘境真的要塌了！不是什么考验！你们再不走，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老夫活了无数岁月，什么时候骗过人？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分明在说，这一定是考验！
而且越是这么说，越说明是考验！
真正的机缘，就在第三关之后唾手可得。
曹国龙彻底放弃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爱闯就闯吧。老夫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到时候死了，别怪老夫没提醒过。”
他转过身，准备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然后，他走到龙百战面前。
刚擦干净脸的龙百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警惕：
“镇……镇守大人？”
“还有何吩咐？”
曹国龙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龙百战被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你这孽龙，给老夫听好了。秘境里，老夫盯着你呢。若是让老夫看到你杀人，尤其是那两个丫头——”
他指了指沐晴画和凤清儿。
“老夫拼着秘境法则反噬，也要一巴掌拍死你。听明白了吗？”
龙百战咬牙切齿。
“明……明白了。”
曹国龙冷哼一声，转身消散在虚空中。
龙百战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龙族天骄说道。
“走，去第三关。等进了第三关，看那老东西还怎么护着她们。”
那几个龙族天骄齐齐点头，眼中同样满是杀意。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那雷霆呈混沌色，粗如水桶，精准地劈在龙百战的头顶。
轰隆一声巨响，龙百战整个人被劈得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龙鳞炸裂，口中狂喷鲜血。
曹国龙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冰冷而不耐烦。
“你这孽龙，要造反吗？老夫刚说完，你就在这儿嘀嘀咕咕？当老夫聋了？”
龙百战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他咬着牙，擦掉嘴角的鲜血，低下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在这秘境里，秘境镇守要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晚辈……不敢！”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却不得不低头。
“哼！你最好不敢！”
……
……
草原上，微风拂过，青草如浪。
曹国龙盘膝坐在那堆龙首拐杖碎片旁边，唉声叹气。
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碎片，像是死了亲儿子一样悲痛欲绝。
他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对着阳光照了照，又叹了口气。
拿起另一块，摸了摸，又叹了口气。
“老夫的拐杖啊……跟了老夫几万年了……”
“帝古大人亲手炼制的啊……”
“混沌初开第一块灵木啊……”
“就这么碎了……”
“那个天杀的心魔，下手也太狠了。”
“碎成这样，拼都拼不回去。”
“老夫以后拿什么拄啊？”
虚空中一道涟漪荡开。
分身回来了。
分身走到本尊面前，那张和本尊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无奈，嘴角同样耷拉着，眼睛同样无神。
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面对面站着，同时叹了口气。
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劝了？”
“劝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不听？”
分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满脸生无可恋：
“不听。都他妈以为是考验。”
“我跟他们说秘境要塌了，他们说我演技真好。”
“我跟他们说再不跑全得死，他们鼓掌说镇守大人这关设计得真精妙，差点就被我骗过去了。”
本尊曹国龙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想杀人的烦躁：
“这些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老夫难得说一回真话，难得发一回善心，难得想救几个人，结果一个都不信。”
“非说是考验，非要往里闯。”
“还说什么——‘镇守大人越是这样说，越说明第三关有天大的机缘’。”
“机缘个屁！”
“命都没了，要机缘有什么用？”
“有命拿没命花，那不是白搭吗？”
分身耸了耸肩，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本尊曹国龙无力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夫。”
分身消散。
曹国龙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顾长歌。
从刚才开始，顾长歌就一直没说话。
他负手而立，白衣如雪，面色平静。
“小子，你都听到了？”
顾长歌微微点头：
“听到了，曹老，我早就有所预料。”
曹国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屑，走到顾长歌面前。
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白衣青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猥琐和玩味，只有郑重。
“小子，老夫最后再问你一遍——真不逃？”
“曹老，你问了不下十遍了。我的答案是——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