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在她周身游弋,古老的锁链在她脚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那些缠绕着巨型骸骨的符文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暗红色血雾升腾而起。
“你终于来了……孩子……”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骸骨深处传来,震得海水剧烈翻涌“对不起,这本是我该承受的罪孽,如今却要你来承担。”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从血雾中缓缓凝聚,正是星海中消散的白衣女子。
她悬浮在骸骨上方,破碎的衣袂与发丝间不断滴落星光,右眼眶里旋转着血色旋涡。
她伸手满眼眷恋的抚摸着池晚雾的脸颊,指尖却穿透了实体,只激起细碎的光点我忘了,如今的我忘了已经无法触碰活物了。
她苦笑着收回手,星光从她掌心飘散但你的温度,我还能感受到。
“你是谁?我又是谁?”池晚雾凝视着女子逐渐透明的身影,海水在她周身形成哀鸣的漩涡“你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是和这白衣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不知她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羁绊。
还有她的自称竟然变了。
不再是吾,不再是高高在上。
反而自称,带着几分凡人的温柔与哀伤。
又似与她平等,带着几分亲近与疼惜。
池晚雾她望着白衣女子透明的身影,眸子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奇怪,她怎么会用,温柔,亲近,还有疼惜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白衣女子微微垂眸,右眼中的血色旋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星光“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真相。”
她一脸温柔的注视着池晚雾,轻声道“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我是龙鳐一族最后的王!”
“待你真正强大起来,自会知晓一切因果。月清影的身影开始化作光粒,那些光粒如萤火般环绕着池晚雾旋转去吧,孩子,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尊荣与力量,我等着再度与你相见的那一日。
话音刚落,龙冠并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池晚雾的眉心,深海骤然沸腾,那些升腾的血雾凝聚成千万条赤色游鱼,衔着断裂的锁链碎片在她脚下铺成红毯。
“啊……”池晚雾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双臂,身后的六扇翅膀若隐若现,鱼尾不受控制的右左摆动,鳞片间迸发出璀璨的金红色光焰。
海底深渊的每一寸礁石都开始震颤,那些刻着哀鸣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化作流光汇入她的羽翼。
六翼在光焰中扭曲变形,鳞片一片片剥落,脑中传来一些画面,每当她想要抓住那些闪回的画面碎片,脑中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白衣女子的身影愈发透明,星光在她周身形成哀伤的涟漪,她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几个字,随后便消散在深海之中。
若池晚雾,抬头便能看到她无声吐出的几个字,而一切的真相都在那两个字当中。
但此时的池晚雾已无暇顾及这些,她痛苦地蜷缩在红毯上,豆大的汗粒从她额头滚落。
眼角落下的泪珠,化作一颗颗晶莹的血色珍珠滚落,她咬破的唇瓣渗出血丝,在海水里绽开凄艳的花。
痛!
太痛了!
六翼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寸一寸的碎裂。
池晚雾在红毯上痉挛翻滚,每一片剥落的鳞片下都钻出流动的岩浆纹路。
鱼尾鳞片尽数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又在岩浆纹路的灼烧中重生出赤金交织的新鳞。
尾鳍其上的金链,珍珠尽数崩裂,随后,猛地展开成扇形,边缘锋利如刃,在海水中划出刺耳的嗡鸣。
池晚雾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感觉到身体被撕裂又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痛。
痛到极致的蜕变!
痛到极致的重生!
痛!!
太痛了。
池晚雾紧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眼角滑落的泪珠,化作一颗颗血色的珍珠滚落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涣散,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有族人的哀鸣,有白衣女子的叹息,还有深海尽头传来的古老吟唱。
那些声音交织成网,将她破碎的意识重新缝合。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一步一步的陷入黑暗。
娇娇……
一道低沉而又魅惑却又透着极致偏执的声音穿透混沌。
池晚雾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黑夜旋涡中央,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那道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娇娇——?!!!
好熟悉的声音!
就好像这声音曾在她灵魂深处镌刻过千万遍。
就好像无论她怎么逃也逃不掉,这声音主人的烙印。
她猛地捂住耳朵。
不要听!
不要听!!
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虽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她总有一种感觉,一旦回应这个呼唤,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那声音的源头。
就像是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
就像藏着解渴的毒药,明知致命却甘之如饴。
拼了命的想靠近,却又本能地想要逃离。
娇娇……那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从她骨髓深处渗出别怕……
话音刚落,突然,海底的水流,暗流骤然凝固,一股极其强大却又诡异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几千里的海水都染成暗红色。
强大的灵力波动,使得海水剧烈沸腾,无数气泡如沸腾的银珠般向上窜升。
接着,一道白光自她额间而出,一道玄色身影自白光中缓步踏出,透明的身体随着衣袂翻涌而荡起一片片涟漪,仿佛由深海最幽暗的星光凝聚而成。
空间被强大的灵力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一只穿着玄色的靴履踏破虚空而来,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幽暗海水中泛着妖异的光。
透明的身体,缓慢的向后移动,与那玄色身影逐渐重叠。
雪景熵悬空而立,血眸如深渊,长发似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似月华倾泻而下,捶至脚踝。
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海水自动避让,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