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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锅煮沸了的粥,翻来覆去地搅着,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是彪哥派人干的?有这个可能。
可是那些断了的铁轴、辐条,断口齐整得不像人力所能为,难道那帮混混里还有什么高手?
是霄云公爷派人干的?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霄云公爷是什么身份?堂堂国公爷,犯得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那天在宫里见过一面,他觉得那个年轻人虽然年轻,却是个心胸开阔、做事磊落的人,不至于做出这种暗中使绊子的事。
那是谁?
郑伯庸想了一整夜,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到了午夜,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一地,把整个郑府照得像蒙了一层薄纱。
郑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郑伯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郑福又站了一会儿,见老爷没有别的吩咐,便躬身退了下去。
郑伯庸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他才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
天还没亮,郑伯庸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老爷!老爷!”是郑福的声音。
郑伯庸猛地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郑福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就映入了眼帘,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爷,解决了。”
“处理干净了?”郑伯庸问道。
“嗯,都是打扮成打劫的。”
郑伯庸的手一紧,捏住了门框:“那就好。”
“老奴刚刚接到消息,官府的人赶过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没气了,还有一个在医院里抢救,说是伤得很重,应该也是活不久的。”
“没出意外就好”
“官府的人也说是遇到打劫的了,四个人分别在四个不同的地方被袭击,都是深夜。
郑伯庸没有说话。
郑福继续说道:“而且老奴还打听到一件事——彪哥已经去了医院,还专门派人去请了陈润先生的女儿。”
听到这里,他迷糊了,怎么又跟这个陈家扯上关系?而且带着孩子去医院干嘛?
而陈家,跟霄云公爷的关系……
郑伯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官府那边怎么说?”
“官府已经立案了,说会严查。可是老爷,只要没有活口,应该不会查到?”
郑伯庸没有回答。
他知道郑福的意思——这种事,明面上是打劫,可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问题是,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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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不同的地点,四个不同的时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巧合,可拿不出证据,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先下去吧。”郑伯庸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将至。
郑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了下去。
郑伯庸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彪哥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简单单的。
他这人不讲究吃穿,虽然现在跟着霄云公爷不差钱了,可生活习惯还是跟从前一样,住不惯大宅子,吃不惯山珍海味,就喜欢自己这个小院子,就喜欢这种粗茶淡饭。
电话响的时候,他刚咬了一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嚼。
“彪哥!出事了!阿强、阿虎、阿龙出事了!”
彪哥手里的馒头掉在了桌上。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他的那些兄弟们全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睛通红,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骂着什么,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人呢?”彪哥的声音沙哑。
“强哥和虎哥没抢救过来,已经……已经送太平间了。龙哥还在手术室里,大夫说伤得太重,情况不太好。”
说话的是阿明,这小伙子二十出头,是彪哥手下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话最多、最爱笑,可今天他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彪哥没有说话,他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大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大概知道拦也拦不住。
手术台上,阿龙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腹部被捅了三刀,胸口一刀,手臂上还有七八处刀伤。
大夫已经缝了大部分的伤口,可阿龙失血太多,血压一直在往下降,心跳也越来越慢。
彪哥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阿龙那张年轻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龙今年才二十三岁。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街头流浪,饿了就翻垃圾桶,困了就睡桥洞。
是彪哥把他从街上捡回来的,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做人,让他跟着自己混。这
小子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重情重义,彪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
半个月前,彪哥安排他们过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龙。
他把阿龙从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接出来,给他安排了正经工作,让他住在公爷府给安排的房子里,还托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
阿龙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跟彪哥说,等攒够了钱就结婚,到时候请彪哥当证婚人。
可现在,阿龙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彪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彪哥,我们尽力了。”大夫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歉意,“他失血太多,我们医院的血不够……”
彪哥猛地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掏出手机就拨了一个号码。
“陈小姐,是我,彪哥。”
电话那头,陈润的女儿接的电话,听彪哥说完了情况,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马上到。”
她早就收到爸爸跟妈妈的的消息了,让自己去帮助下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