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房子西翼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此时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杰克刚从新闻发布厅回到这里，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一把扯下领带，将其狠狠扔在办公桌的文件堆上。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刚才在发布会上的怒气而显得有些泛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办公桌后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映在墙壁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和焦躁。
杰克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端起助理早就准备好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能平复他内心的怒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连敲门的礼节都省了。
麦克纳马走了进来。
这位米酱历史上任期最长，也最具争议的国防长，今天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领口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此时他的脸色比杰克还要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似乎都要被他眼底的怒火给烧熔了。
他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纸张的边缘因为用力被捏得变了形，走进办公室后，他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将那叠纸重重摔在了杰克的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水洒了一些在裤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麦克纳马。
“麦克纳马！你疯啦？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就敢这样闯进来？”
“总统先生，我当然知道这是椭圆形办公室！”
麦克纳马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
他指着办公桌上的打印纸，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杰克。
“但我更知道，你刚才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足以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深渊的话！”
“你自己看看！看看华夏网上现在都是什么！看看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怎么报道我们！”
杰克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皱着眉，伸手拿起桌上的打印纸，快速翻阅起来。
最上面的一张，硕大的标题几乎占据了整张纸的四分之一——《米酱总统杰克承诺：七月三四号，必将对蒙丹发起进攻！》。
标题下方，是他刚才在发布会上信誓旦旦的照片，还有一行加粗的副标题：此时间点仅为米酱智囊团昨日猜测，无任何事实依据。
紧接着的几张，是《哥谭时报》《花生顿邮报》《泰勿士报》等各大媒体的紧急报道。
标题大同小异，全都是围绕着他刚刚宣布的“七月三四号进攻时间”展开的。
有的质疑，有的嘲讽，还有的直接指出，这个时间点根本站不住脚，完全是米酱在自欺欺人。
杰克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翻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当时艾米丽追问他具体的进攻时间，他被那些尖锐的问题逼得走投无路，又不想在全世界面前示弱。
所以他脑子一热，就把智囊团昨天在会议上随口猜测的时间说了出去。
他以为，只要再给出一个模糊的时间，就能暂时平息记者们的质疑。
可他万万没想到，华夏网竟然这么快就把这个时间点的来历给扒了出来，而且还传遍了全世界。
“华夏网……他们怎么会知道？不对，法克，我没肯定说一定在三四号发起进攻，我说可能应该...”
杰克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随后浑身就软了下去，这时候强调他自己没说那么肯定还重要吗？还有必要吗？
就算他这会浑身张嘴也没用，已经是黄泥掉裤裆里了。
至于为什么刚刚才结束的新闻发布会，消息就已经漫天飞，传遍了全世界？
原因也很简单，华夏网如今已经成了全球信息传播最快的平台，没有之一。
有复兴军在背后的技术支持，华夏网如今已经发展到了胡力前世千禧年的程度，让它的信息搜集能力和传播速度，远超米酱的任何一家媒体。
那些记者为了抢占先机，为了博噱头，那是怎么快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怎么写，根本不管真相是怎样的。
对于华夏网，米酱不想掌控吗？或者说不想拒在国门之外吗？答案是否定的。
华夏网的兴起已经是大势所趋，拒绝就等于和世界脱轨，这让一直标榜自己是世界强国的米酱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你怎么说的已经不重要了，至于他们怎么会知道？呵呵...”
麦克纳马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总统先生，您是不是认为我们的智囊团里，所有人都能做到洁身自好，守口如瓶？”
“还是说，您觉得那些记者会为了米酱的利益而选择闭嘴？还有，在复兴军的情报网络面前，我们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一连三个反问，让杰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将打印纸扔回桌上，烦躁的摆了摆手。
“够了！麦克纳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知道我不该把那个猜测的时间说出去，但话已经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你现在来找我，不是专门为了指责我的吧？”
“我当然不是为了指责您！”
麦克纳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且沉重。
“总统先生，您必须清楚，您刚才的承诺，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笑柄，更是给了沙联一个绝佳的借口。”
“如果我们不能在七月三四号之前，拿出一个像样的行动，和沙联的合作，就真的要泡汤了。”
杰克靠在椅背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沙联是他这次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还没自大到那个程度，他很清楚的知道米酱是个什么实力。
失去了沙联的支持，仅凭米酱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单独对抗复兴军，更别说收回蒙丹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杰克的声音透着疲惫。
“可现在，我们能怎么办？蒙丹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复兴军的凌风部严阵以待，沙联想要越过天阙河东进，必然要付出很大代价。”
“海参崴那边的海军基地舰队蓄势待发，还有那五个国家的联合军演，把整个蒙丹外海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我们的海面舰队不敢靠近，地面部队贸然进攻就是送死，四国基地还不能动。”
“现在光靠关倒基地支撑，空中支援根本无法得到保障，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想在七月三四号发起进攻，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您就应该在发布会上，用‘军事机密’搪塞过去，而不是随口说出一个毫无依据的时间！”
麦克纳马再次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在七月三四号真的发起进攻，哪怕付出惨重的代价。”
“要么，想办法找补，让全世界相信我们的‘准备就绪’，是有实质性进展的，而不是一句空话。”
杰克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麦克纳马。
“第一条路，你也知道行不通，就算我们不计代价发起进攻，胜算也微乎其微。”
“而且很有可能会引发S3，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所以，只能走第二条路。”
“麦克纳马，你是国防长，你有什么好办法？”
麦克纳马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着。
蒙丹的现在局势他比谁都清楚，复兴军肯定不会坐看他们顺利收回蒙丹，计划很美好，可现实的难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所以，想要在蒙丹问题上找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的导弹打不到复兴军的核心阵地，战机不敢贸然进入复兴军的防空范围，地面部队更是寸步难行。
至于真的和复兴军打，呵呵哒，谁信谁傻子，米酱自始至终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回蒙丹。
至于说和沙联的合作一起对付复兴军，真实性估计连沙联自己都不会信，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不然沙联也不会同意米酱先一步收回蒙丹。
因为不信，所以沙联也有自己的算计，才同意让米酱先动手，探一探复兴军的底线在哪。
要是复兴军坐视米酱收复蒙丹，说明复兴军因为裁军，已经没了强大的战斗力，或者其他什么顾虑。
到时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沙联只有那时才会按照约定计划东进，和米酱夹击复兴军凌风部，一举夺回罗荒野。
这就是双方的真实意图，米酱知道沙联怎么想的，沙联也知道米酱在想什么，不过双方都装不知道，都在面上维持着所谓的合作罢了。
万一真有那机会，双方又不是不能真正联手对付复兴军，要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忽然，一个念头突然在麦克纳马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除非……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办公桌旁的窗户，仿佛透过那厚厚的窗帘，看到了那三个依旧飘在米酱上空的气球。
那三个气球，没有任何攻击力，纯粹是为了恶心米酱。
可就是这三个看似不起眼的气球，却成了米酱最大的耻辱。
它们已经在米酱的上空飘了快两个月了，从东海岸飘到西海岸，又从西海岸飘回东海岸。
来来回回，忽高忽低，就像三个无所事事的幽灵，时刻提醒着米酱民众，他们的国家，连三个气球都奈何不了。
这段时间，麦克纳马几乎动用了米酱所有的防空力量，想要把这三个气球打下来。
他试过用防空导弹，可雷达根本无法锁定它们。
这些气球是用特殊的复合材料制成的，雷达反射面积几乎为零，就像空气一样，导弹发射出去，只能在天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行，最后自爆。
他试过用高射炮，可最大口径的130毫米高射炮，有效射高也只有一万五千米。
而那三个气球，漂浮的高度竟然达到了两万米以上，远远超出了高射炮的射程。
他也试过用战机，派出了最先进的F104战机，甚至是还在试验阶段的A12侦察机。
可F104的升限不够，根本飞不到气球最高时的高度。
A12虽然能飞到两万五千米的高度，可它的速度太快了，三马赫的速度，让飞行员根本无法锁定气球。
只能靠着雷达指引，可雷达又根本找不到目标。
好几次，A12的飞行员都报告说，肉眼看到气球就在他附近，可他已经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