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人觉得好笑,反而全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小包。
汉子哆嗦着手指,一层层剥开塑料包,露出里面带着体温和汗液的钞票。
他迫不及待地把大拇指伸进嘴里,用干裂的嘴唇狠狠舔了一大口唾沫,指尖捏着钱角,一张一张飞快地捻动。
十块、五十、一百……
那股混合着体味和泥垢的怪味直冲鼻腔,花衬衫男人却毫无嫌弃之色。
他死死盯着那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双眼爆射出贪婪的绿光,迫不及待地探出右手去抓。
角落里的许哲眼神冷若冰霜。
五千块,搁在现在已经不少了,对这对农民工夫妇而言,那是掏空家底、累得半死换来的救命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本不想在荒郊野外的铁皮车厢里惹这一身骚。
可只要一闭眼,前世那些因走投无路而绝望跳楼的惨状就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重生一世,如果连这种拿白血病孩子救命钱填胃口的畜生都视而不见,他那一肚子金融学识不如喂狗!
就在花衬衫的指尖触碰到钞票的瞬间。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斜刺里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犹如铁铸的镣铐,死死钳住了两人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震得花衬衫男人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硬座上翻滚下去。
看清来人是个衣着体面的年轻小伙,花衬衫心里“咯噔”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但他混迹江湖多年,变脸比翻书还快,马上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
“哟,这位小兄弟手劲挺大啊,怎么着,你也盯上这五千块钱的差价,想半路截胡要这个瓶盖?”
这话犹如一根毒刺,瞬间扎中了农民工夫妻的神经。
女人像护崽的疯母狼,猛地扑上前死死捂住丈夫手里的钱,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嗓音嘶哑地冲许哲哀求。
“大兄弟,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啊!俺们钱都掏出来了,这可是俺家妮子救命的钱,求求你行行好,别跟俺们抢了成不?”
许哲冷冷抽回手,挺直了脊背。
深邃锐利的目光宛如两把手术刀,直接撕开了花衬衫伪善的面具。
“这破烂玩意白给我都嫌占地方。”
“我是看你们赚钱不易,提醒你们把钱缝回裤兜里去,这个中奖的瓶盖,是假的。”
最后三个字,字字千钧。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一般的车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对农民工夫妇攥着现金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完全没能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而混在外围的那三个托儿,脸色“唰”地阴沉到了极点,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凶狠的眼神,脚步不动声色地向许哲逼近。
花衬衫男人眼角剧烈抽搐,心脏突突狂跳。
但他很快稳住阵脚,扯开嗓门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疯狂咆哮。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哪里蹦出来的毛头小子,敢在这儿信口雌黄!”
他猛地将那枚红色塑料瓶盖高高举过头顶,指着上面的字迹向四周拼命展示。
“大伙睁大眼睛看清楚!粒哆哆可是卖了快十年的老牌子了!这防伪码、这钢印,哪有半点假?谁不知道他们厂子年年搞开盖有奖的活动!”
周遭的乘客面面相觑,很快便有人接了话茬。
“这倒是不假,我上个月在超市买过这牌子的橘子汽水,瓶盖里的确有奖,还让我赚了五块钱呢!”
“对对对,俺也中过!不过都是中个一块两块,再不济也是个五块,这一万块的特等奖,俺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碰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给这场骗局盖了“真品”的戳。
有了群众基础,花衬衫男人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慌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张狂与讥讽。
他上下打量着许哲,阴阳怪气地冷笑出声。
“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你小子分明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就是看我这老大哥运气好,心里嫉妒发狂!”
“估计你是想忽悠我这瓶盖是假的,等我气得扔出窗外,你好偷偷下车去捡,一个人去春城独吞那一万块奖金对吧?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番倒打一耙的诛心之论,瞬间点燃了车厢里的情绪火药桶。
那些本就因为错失暴富机会而眼红的乘客,纷纷调转枪口,一双双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眼睛齐刷刷地锁死了许哲。
“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怎么黑成这样!”
“就是啊,人家大哥赶着回去给老娘送终,农民工兄弟赶着救闺女,多好的一桩善事,他非要跳出来造谣搅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坏透了,见不得别人走半点狗屎运,真不是个东西!”
人群中挤出的那三个壮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呈半包围的阵势将许哲死死卡在过道中央。
领头的一个光头胖子满脸横肉,粗大的手指几乎要戳进许哲的眼睛里,唾沫星子夹杂着劣质烟草的恶臭喷薄而出。
“你算哪根葱啊!穿身干净衣裳就真当自己是包青天了?”
“人家大哥一片好心,大哥大姐救女心切,这白纸黑字的瓶盖还能有假?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旁边一个精瘦的刀疤脸立刻接茬,阴恻恻地扯着嗓子拱火。
“这小子分明就是想搅黄了买卖,自己昧下这特等奖!哥几个,咱可不能看着老实人被这种败类欺负!”
有了这几人带头,本就群情激愤的车厢愈发喧闹。
指责和谩骂如潮水般向许哲涌来,几双粗糙的大手甚至已经跃跃欲试,企图靠推搡让他知难而退。
许哲眼底泛起一抹玩味的冷意,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什么魑魅魍魉的把戏他没见过?
这种绿皮火车上的拙劣双簧,在他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光头胖子的目光,凌厉的眼神硬生生逼得对方气势一滞。
“戏演得不错,可惜台词太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