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援兵的呼喊声,逐渐传到前头,王屏山在慌乱中,又感到几分欣喜。
这群人确实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能坚持到现在,甚至还压着对面打,别说王屏山了,就是梁朝的禁军大将在这里,都得喊一句,确实勇猛。
这个时候,王屏山已经蠢蠢欲动了,他觉得,郭都使等人打了这么久,仍然没招呼他们上阵,那分明就是对战局很有信心。
所以,他也想在这场大胜中,捞到一份战功,不说封侯封伯,至少把自己这个小小的镇将,往上提个七级八级,估计是不成问题。
而此时的两军交战的前列,已经是尸横遍野,两千余名魏博军卒,此时也是大部带伤,全军几乎都轮流上阵好几回了。
惨烈的搏杀中,很多人的兵刃都已折断,但好在,地上的兵器也是到处都是,就地取材,倒还不至于无兵刃可用。
只是这般残酷的厮杀,已经让这群偏安多年的渤海军,实在难以适从。
几番交手后,前排军卒便胆气溃散,只是眼下,身后是层层叠叠不断推进的人潮,推搡,裹挟,前排的渤海军,就是想溃,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前有必死刀锋,后有无路可退的人墙。
哭喊,求饶声,在一片喊杀声中,显得是那般特立独行。
此时,郭宏斌看着激战在一起的战场,他高呼传令,全军突进,目标直指阿布利稽的中阵。
随后,他没有在后阵指挥,而是带着亲卫,冲上前阵,与敌厮杀,都到这个时候了,已经没什么指挥的意义。
狭路相逢勇者胜,过了这一遭,就赢了。
别管现在有没有看到阿布利稽的中阵,这道军令下达,那魏博军卒的军心士气,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所有人都觉得,可能是哪个方向取得突进,不然的话,郭都使怎么可能下令全军突进。
而在后面的王屏山,更是急不可耐,高呼道:“快!快!渤海兵溃了,咱们上去砍人头!多砍几个!”
“贼众溃了!贼众溃了!冲啊!!”
乱七八糟的喊声,听的那群还未接战的渤海军卒一脸迷茫。
不过,东侧出现敌骑,很多人是知道的,但是正面是哪个方向溃的,这就无人知晓。
而在交战的最中间,赵从远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泡出来的一样,此刻他的手中,只有一柄断刀。
他究竟砍了多少人,赵从远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右手,酸胀的不得了。
但赵从远的领头冲杀,并非没有战果,即便是这般拥堵的人群,渤海军也是畏惧的让出一个大空地出来。
赵从远身上的血水,顺着大腿,一刻不停的往下流,温热的血液,甚至让赵从远的眼中,看到的全是一片血红。
他粗重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赵从远看了一眼卷刃而且还断掉的横刀,没有一丝留恋,随手丢弃在尸骸血泊中。
赵从远赤红的双眼,扫过脚下狼藉遍地的战场,右手胡乱摸索,欲寻一件趁手兵器继续冲杀。
但赵从远随手拿起的一件兵器,却是吓的对面的渤海军卒,脸色煞白。
这他娘的是人吗?地上那么多刀,枪,锤,斧,敌将居然不捡,非要拿着一截不知是何人的手臂!
此刻的赵从远,双目布满血丝,这看起来,是极为的癫狂,且杀意蔓延,他倒也感觉到,这柄武器不太顺手,好像太粗了一些。
不过,赵从远已经无暇再换兵刃了,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一个渤海军卒。
说实在的,那个军卒被赵从远这个眼神盯着,那吓的都有些肝胆俱裂了。
当然,这换做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那心里头都得打个冷颤。
赵从远高举断臂,迎着渤海军瑟瑟发抖的目光,突然放声怒吼道:“贼军溃了!冲!”
“杀…………”
身后的军卒,跟着赵从远的身影,大步朝前猛冲。
而赵从远举着断臂,随着动作,狠狠的挥舞着,残肢扫过空气,那血液溅射的场景,虽无兵刃的锋芒,却比任何利器更叫人胆寒。
对面的渤海军卒本就军心萎靡,再加上长久以来对梁军的畏惧,现在侧翼又有敌骑,梁军又在呼喊着,渤海军溃了,那心中残存的胆气,已经开始消散了。
更不用说,眼前这人哪是什么大将,这分明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杀人杀到麻木疯狂,持残肢为刃,悍然冲锋。
特别是那个被赵从远盯住的兵卒,更是吓的浑身僵直,在这最后一刻,他猛然扔下手中兵刃,尖叫着转身。
即便是人挤人,他甚至是趴在地下,从他人胯下钻过,也不敢与赵从远厮杀。
“疯子……不是人……疯了……疯了……”
原本勉强维持的阵线,在他这疯魔一冲之下,竟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后挤压。
“别挤了,打不过……”
“快往后退!快退啊!”
赵从远看着对面仓皇而逃的渤海军,那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子早就说过了,贼人绵软无力,犹如妇人一般!哈哈哈!”
就在这时,郭宏斌提刀上来了,他用力拍了一下赵从远,大骂道:“笑个屁,他娘的还不快追!”
先前身上挨了多少伤都没倒下的赵从远,竟然被郭宏斌一掌给拍倒在地。
这一幕,让郭宏斌一时间都有些愣神了。
好在身边的亲卫急忙上前扶起,又摸了摸脖颈,鼻喉,大声道:“赵虞侯只是脱力了,无事。”
郭宏斌点了点头,没在看赵从远,而是直指阿布利稽的方向,大呼道:“破贼矣!随某擒杀贼酋!”
喊完后,郭宏斌踏尸而上,率先冲锋,而身后的己方士卒见状,也是嘶吼着紧随其后。
虽然此刻,阿布利稽的本部并未受到损失,但渤海军这一次溃败的规模,是远胜于麓兵,以及高仁青两部。
而阿布利稽想要重整阵形,恐怕已非易事,甚至于说,战事打到这个地步,梁军便足以称大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