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春晓的马车在队伍的首位,庞大的队伍向着天津方向前进。
春晓的马车内,六皇子摸着包裹皮毛的桌角,声音调侃,“陶大人的贤惠体现在方方面面,师父好福气。”
春晓身披熊皮大氅,手里缓缓剥着橘子,剥好后掰开一半递给六皇子,“羡慕的话,你也早日成亲。”
六皇子瑾煜想也没想将橘子放入口中,瞬间变了脸,“酸。”
春晓一听将手里剩下的一半也塞给六皇子,重新拿起一个新橘子剥皮。
六皇子酸的龇牙咧嘴,一半脸美得魅惑人心,一半脸狰狞得像恶鬼,春晓心里强大,还有心情欣赏强烈对比的美。
六皇子本就是敏感人,自从脸毁容后,亲姐姐有时看他也会蹙眉,劝他戴面具,只有师父从未有过异样的眼神,支持他不戴面具。
六皇子是个节省的人,冬日橘子难得,忍着酸将手里的橘子全塞入嘴里,酸得他口水直流。
春晓笑眯眯地吃着手里甜甜的橘子,询问道:“殿下,还吃吗?”
六皇子摇头,“师父,我的年纪还小,成亲不急,何况京城都见过我毁容的样子,哪家好姑娘愿意日日对着我狰狞的脸?”
“说的好像有人愿意嫁给你,你就娶似的,明明是你早有了目标,姑娘还小而已。”
春晓毫不留情地拆台,六皇子不自然地摸着鼻子。
马车缓缓行进,水泥路平稳,马车内又垫了熊皮,春晓感觉不到颠簸,晃荡的她有些犯困。
一刻钟后,春晓眼皮子在打架,六皇子突然出声,“四哥吃相太难看,我听说他收了不少勋贵的好处,给了不少人活路。”
春晓瞬间精神,开口解密,“你可知,他收的好处八成入了圣上的私库?”
“其实最像父皇的是老四。”
六皇子一脸复杂,父皇瞧不上老四,反而老四最像父皇。
春晓乐了,递给瑾煜一个赞许的眼神,“等我们从天津回京,四皇子就会进入朝堂,你猜陛下会将他放到哪个衙门?”
瑾煜认真思考,“父皇想让老四分老三的势力,礼部尚书投靠老三,现在又是老四的岳父,父皇会让老四去礼部。”
春晓摇头,“圣上给四皇子与礼部尚书孙女定亲,已经达到分化的目的,不会再送四皇子去礼部。”
瑾煜摸着下巴,将剩下的五部过了一遍,户部与兵部是父皇的禁区,不允许任何一个皇子插手,“难道是吏部?”
“错,陶尚书把控吏部,四皇子送过去就是废棋,起不了任何作用。”
六皇子摊开手,“我实在猜不到,还请师父解惑。”
春晓手指指向自己,“鸿胪寺。”
六皇子恍然大悟,“这两年鸿胪寺赚的盆满钵满,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因为有户部监管,又有师父挂职,才没人成功吃到鸿胪寺这块肥肉。”
六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老四这次给父皇分银子给了父皇启示,父皇盯上了鸿胪寺的银子,还想利用鸿胪寺给老四增加底气,加速老四培养势力。”
春晓竖起大拇指,每个皇子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她最喜欢六皇子的反应力,“四皇子手里有银钱,才能培养势力。”
六皇子急了,“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将师父的心血置于何地?”
“殿下,你要认清楚一点,整个大夏都是圣上的,任何人或是势力,都能成为圣上的棋子。”
春晓面容严肃,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六皇子愤怒,因为她早就看清了圣上。
六皇子嘴唇蠕动,最后拱手,“学生受教了。”
春晓满意点头,“我对陛下有用,价值远远超过四皇子,陛下会补偿我的。”
六皇子心里依旧难受,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一句话就能毁了师父的心血,他内心无比渴望,渴望成为真正执掌大夏的人。
春晓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低落的瑾煜,这是六皇子必须走的成长路。
随后的几天,春晓与六皇子默契地没再谈圣上,春晓每日都会背各州的奏折考校六皇子,耐心地指点六皇子如何处理奏折,怎么从繁琐的奏折中抓重点。
这是其他皇子接触不到的,六皇子拜师春晓,占了天大的优势。
哪怕圣上不教导六皇子帝王之术,春晓私下会教导,这一次去天津,是六皇子难得的学习机会。
天津离京城并不远,只因队伍中有粮车,行进得不快,到天津用了五日。
天津与京城天差地别,别看离的近,用“破”与“穷”两个字就能概括天津。
六皇子站在掉漆的衙门口,笑眯眯地问,“衙门不修缮吗?”
天津县令心里翻白眼,面上凄苦,“殿下,衙门没银子啊。”
在县令的眼里,六皇子就是个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有孩子才问让人嗤笑的话。
春晓眼神淡淡的,并没有进衙门的意思,“你们缺银子,本官与六殿下不好再给衙门添负担,粮食的队伍交给你,本官与六殿下去驿站休息。”
县令傻眼,“杨大人,衙门已经为大人安排了院子休息。”
春晓重新回到马车上,留给县令一个冷漠的背影,六皇子笑眯眯地再次开口,“衙门没银钱,师父清正廉明,花不了百姓的血汗钱。”
县令,“!!”
他收回对六皇子的评价,六皇子什么都懂,刚才故意逗他!
春晓留下粮车,车队依旧庞大,这次出行,春晓和六皇子的护卫加在一起将近百人,陶瑾宁恨不得将整个家给春晓带上,光行李就装了五辆马车。
天津的驿站早已得到消息,春晓与六皇子的小院相邻,两人坐下吃饭,桌子上八个菜,四道海鲜。
六皇子拿起一只螃蟹,“天津是港口,县衙怎么会没钱?”
“这就要殿下自己去看,殿下,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你要把握住。”
春晓不会什么都告诉六皇子,学现成的永远看不透问题本质。
六皇子啃着螃蟹点头,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对天津的问题很感兴趣。
吃过晚饭,丁平从衙门回来汇报,“大人,粮食已经入了衙门的粮库。”
六皇子瑾煜插话,“县衙粮库真的一点粮食都没有?”
丁平一言难尽,“一粒粮食都没有,老鼠进去都要将皮毛留下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