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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6章 东北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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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长拉着他说了很多。小林这才知道,他原先叫“迷龙”,早年在缅地跟父亲一起打过仗。后来回了国内,又参加过好几场战斗,身上落了不少伤疤,只是从不跟外人提起。

    话还没说完,妇人端着一个大瓷盆进来了,盆里是和好的面团,手里还捏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笑盈盈地喊了一嗓子:“小林啊,你尝尝你叔腌的酸菜,配着猪肉馅儿,绝了!”

    小林赶紧站起来接过来。酸菜的酸香混着肉香,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他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沪市的家里太清净了。

    阿娘总把饭菜做得精致,一碗一碟都摆得齐齐整整,却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热热闹闹的场面了——满屋子的烟火气,案板上砰砰的剁肉声,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还有妇人那爽朗的笑声。

    饺子下锅的时候,科长非要拉着他喝两盅。酒是自家酿的高粱酒,装在老旧的玻璃瓶里,倒出来清亮亮的,香气冲得很。小林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一张白净的脸皱成了包子,惹得夫妻俩哈哈大笑。

    “慢点慢点,头一回喝都这样!”科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出了眼泪。

    妇人又往他碗里夹饺子,一只接一只,堆得冒了尖:“快吃快吃,就着饺子好吃。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在这北方待着,得多吃点热乎的才抗冻。”

    说着,她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军大衣,深绿色的布面,里子絮得厚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抖开来,披在小林肩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刚发的,暖和!你拿着,东北可冷了,你用得上。”

    小林捧着那件大衣,心里暖烘烘的,却更坐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嫂子,真太麻烦你们了,我该回宿舍了……”

    “回啥回!还这么多酒呢。”科长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晃了晃,“今晚就在这睡,跟你叔挤一铺炕!你那宿舍能有啥?冷冰冰的,哪有家里暖和。”

    妇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听你叔的。咱这炕烧得热乎,保准你睡个好觉。”

    小林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夜里,他躺在炕梢,身上盖着那件新军大衣,底下是热腾腾的炕,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可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扯不开的线。他

    想起了阿娘,想起了沪市那个安静的家,想起阿娘坐在窗前做针线的样子,想起饭桌上那几碟精致却冷清的菜。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科长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叹息,“林长官没回来啊……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妇人的声音跟着飘过来,“没回来未必是坏事。就怕……就怕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要不,咱给南边的战友去封信?让他们多照看着点。当年啊,咱可是受了人家多大恩惠……”

    “知道,我知道。”科长的声音沉了沉,“明天一早就写。得跟他们说,让老人家千万别省着,缺啥少啥尽管开口……”

    后面的话,小林没听清。炕是真暖和,炕梢的热气顺着褥子往上蒸,熨得人骨头都软了。可他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炕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线。

    他想家了……想他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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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指间的沙,簌簌地往下漏,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里,四处战火依旧,和谈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桌案上的笔墨换了又换,和平的影子却始终飘在半空,落不了地。

    缅地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奈温将军年事渐高,本事没见长,倒添了些迷信的癖好。他迷上一位所谓的“大师”,被对方哄得团团转,一口咬定“9”和“5”是自己的吉祥数字。

    于是乎,缅地成了世上少有的、官方发行90块面值钞票的地方,连带15块、25块、35块、45块的票子也一并流通。这般混乱的币值,算起来麻烦不说,更直接拖垮了本就脆弱的经济。

    官面上的钱成了没人认的废纸,老百姓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年月,黑市反倒成了日子的依靠。

    地下帮派借着这股乱劲,像雨后的毒蘑菇般疯长。罗大队长虽说丢了原先的地盘,却凭着一条商路,依旧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再往北边看,老挝的南北双方还在拉锯,枪炮声没断过;安南那边换了旗号,骨子里的战事却半分未减,花旗换了总统,硝烟也没因此散掉半分。

    就在这乱糟糟的局势里,一件事像块巨石投进死水,骤然搅翻了太多人的命运。

    1969年3月2日,清晨的霜气还没散,约莫八点光景,毛熊的边防军从下米海洛夫卡和库列比亚克依内两地,纠集了七十多号人,荷枪实弹地闯进了珍宝岛。

    这片土地隶属黑省虎林县,是咱们的地界。我边防巡逻队见了,当即上前警告,高声喝止对方越界。

    可那些人像是聋了,不仅没停步,反倒突然端起枪就打。枪声在清晨的旷野里炸响,猝不及防,当场就有6名边防战士倒在血泊里,死的死,伤的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非偶然。对方显然是早有部署,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奔着动手来的。巡逻队强忍怒火,火速请示上级,得到命令后,立刻奋起自卫反击。枪林弹雨中,战士们硬是把那群不速之客撵出了国境线。

    只是谁都清楚,这事没完。这是自49年以来,两大国头一回真刀真枪地在边境交火,空气里弥漫的,除了硝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紧张。

    3月3日,沈阳军区司令部所有指挥官连夜集合,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凝重。

    部队接到命令,开始紧急集结,钢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车马动员的动静从营区蔓延开,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同时,珍宝岛的战况被加急送往军委,电报的滴答声在值班室里敲得人心头发紧。

    作战会议从白天开到第二天凌晨,烟蒂堆成了小山。根据北京传来的指示,孔捷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打!但要有限度地打,他们敢来,咱就敢反击!一步也不能退,半寸国境线都不能让!”

    为了攥紧边防指挥的拳头,一个前敌指挥部连夜成立。军区司令部通信兵部的官兵们跟军区参谋一道,迅速整合完毕。

    两个150瓦通信组的战士们集合,踩着露水登上军用专列。汽笛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长鸣,列车碾过铁轨,带着枕木的震颤,朝着边防前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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