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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7章 发展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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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几年,天地就换了模样。林译望着窗外日新月异的沪市,只觉自己是真的跟不上趟了。眼前的城,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大儿子大学毕业刚上了没多久的班,沪市就铺开了全面的物价改革。最显眼的便是放开了猪肉、蔬菜这些副食品的价格,铁路运费也跟着往上调。

    这对沪市老百姓来说,不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击,几乎一夜之间,菜场里的价签就往上蹿了10%还多。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这冲击并未随时间淡去,反倒像滚雪球似的,势头越来越猛。

    1988年3月,价格“闯关”启动,计划要把双轨制全面并轨。没成想,这一下竟引发了全国性的恐慌抢购潮,全年零售物价涨幅飙到了18.5%!存钱?那点利息连通胀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大儿子再次跟他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已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腔调:“爸,您瞧瞧,我说的没错吧?现在还死守着铁饭碗有啥用?外头都在传,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是大学生,可一个月拿多少工资?您再看看马路上那些“打桩码子”,喝着咖啡,穿的梦特娇,一件衣服就上千块。咱们呢?还靠吃利息过日子?”

    林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是真的老了,七十多的人了,家里的事早晚要交到孩子们手上。

    思忖了几日,他给远在国外的二儿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国来一趟。是时候把家产分了,让他们各自凭着心意去闯吧。

    几日之后,林家客厅里难得坐得齐整。林译把积攒半生的储蓄悉数取出,一分两半,给了两个儿子。自己留了一小笔,拉着小醉的手说:“往后孩子们的事,咱就不掺和了。孙子孙女也都大了,不用咱带着了,咱俩老了,该去看看这万里河山了。”

    第一站去了东北。他在孔捷的墓前立了半晌,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淡,他伸手拂去碑前的浮尘,“老孔,我来看你了。”

    林译又去见了迷龙,两个老头拄着拐杖,从松花江畔逛到长白山下,最后热热闹闹凑了迷龙的八十大寿,酒桌上迷龙还在喊:“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哪来的儿孙满堂,要不是你啊,我哪有这光荣之家的牌子。”

    林译笑着灌他酒,眼角却悄悄湿了。是啊,能见到老友多好。

    从北向南,走走停停竟花了一年多。与烦了一起爬了长城,和要麻一起吃了火锅,和不辣一起游山玩水最后一站到了深圳。

    两个儿子总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他倒要瞧瞧,这特区究竟特别在哪里,改革又改出了什么模样。

    站在深圳街头,林译才算真正懂了年轻人嘴里的“变化”。楼是新的,路是宽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往前冲的劲儿。人人脚步匆匆,开口闭口都是“订单”、“汇率”,连公园里下棋的老头,都在讨论“个体户”赚了多少。

    他在国贸大厦前看了半晌,那“三天一层楼”的速度,让他想起当年战场上的急行军。只是这回,大家抢的不是阵地,是生意是钞票。

    没多久,他转道去了闽省。丁伟的墓在一片山坳里,离李云龙的不远,风吹过松树林,沙沙的像老伙计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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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放下带来的白酒,就见不远处一个中年人,正蹲在李云龙的墓碑前,手里捧着个骨灰盒,低声说着什么。

    “爸,咱回国了。您总念叨的李将军在这儿,你们好好聊聊,我等着。”

    中年人回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您也是来拜祭李将军的?是他的老战友?”

    林译摇摇头:“算不上。我是国军的,当年在缅地当远征军。”

    “远征军?”中年人猛地站起来,眼神亮了,“您是……林将军?”见林译点头,他忙拱手,“家父是原金门守备司令楚云飞,当年在徐州驻防时,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国军中少有的能打仗又不贪财的硬骨头。”

    “原来是楚将军的公子。”林译叹了口气,“令尊才是真性情。李将军走的时候,他在广播里说的那些话,我在缅地都听到了。”

    “父亲总说,阵营不同,立场各有各的理,可脱下军装,他和李将军能喝到一块儿去。”

    中年人抚摸着手里的骨灰盒,声音轻了,“这次带父亲回来,是遵他遗愿,明天去晋省安葬。他说,落叶总要归根。”

    林译正点头,却听对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些说不清的得意:“林将军,不瞒您说,我不认可父亲,他错了,李将军恐怕也是。世界变了,都变了,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他开口道,“我在花旗读书时,就听教授说“当花旗输出文化时,全世界都会跟着走”。您看现在,当年的话应验了吧?大陆这不是又走回老路了?和平演变啊,我看快成了。您现在回来,算是选对了时候,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得大变样。”

    林译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手里的酒瓶子捏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中年人声音高了些,“您看现在,现在多少大陆人把东洋当天堂,把东洋人犯的罪全忘了。多少人把花旗当梦想之地,只要是西洋货就是高级的。连当年的侵略者都能被原谅,你说有没有变?我们宝岛上早忘了被东洋侵略的事情了,大陆也一样。我拿着侨胞证回来,走到哪儿都被捧着。实话说,这两年在大陆赚的钱,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一百倍!大陆这是在拼命给我们送钱呢,全亚洲都在这儿捞好处……”

    他还在滔滔不绝,没瞧见林译的脸早已沉得像要下雨。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当年在野人山啃树皮,在密支那浴血拼杀,不就是为了让国人抬头挺胸,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如今日子好过了,怎么反倒有人觉得,跟着别人走才是对的?

    “够了。”林译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战场上的威严。他把没开封的白酒往丁伟墓前一放,转身就走。

    中年人愣在原地,看着林译的背影消失在松树林里,那背影挺得笔直,像当年远征军在缅北丛林里竖起的军旗。就算风再大,也折不了那根脊梁。

    风又起了,松涛阵阵,像是丁伟在笑:“阿译,这小子懂个屁!放心,少部分没骨气的不代表咱们中国人。”林译没回头,只是脚步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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