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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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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蒙蒙亮,上京的晨雾还没散尽,裹着深秋的凉意,

    卷着街边落叶的碎渣,漫过静阳路的街口。

    苏彦一身玄色长衫,腰间别着那柄嵌玉短刀,身后只跟着丁羽和吴泽,

    没带多余的人手,就这么径直走向了城东新安义的总堂。

    总堂门口的守卫个个浑身戾气,腰间的唐刀攥得死紧,

    见了苏彦三人,瞬间绷紧了身子,通报过后,是脸色阴沉的何镇东出来迎人。

    一路走进大厅,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香火味与火药味交织的气息,

    偏院灵堂的哀乐隐隐传来,新安五虎尽数在场,周凯、赵擎川身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

    眼底的红血丝就没褪过,见了苏彦,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项天鸿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只抬了抬浑浊的眼,语气平淡得带着疏离:

    “苏当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彦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鸿爷,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

    雷扬的死,是旁人嫁祸,目的就是要你们和三兴帮不死不休,互相耗光精锐,

    坐收渔利。停手吧,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周凯“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苏彦的鼻子,声音里全是暴怒:

    “苏彦!你少在这说风凉话!死的不是你过命的兄弟!

    证据就在那,人证物证都指向金泰安,你让我们停手?

    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想等我们和三兴帮拼得两败俱伤,

    你再来捡现成的便宜?”

    “姓苏的,我们新安义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指手画脚!”

    赵擎川猛地一拍桌子,腰间的唐刀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现在我们最大的仇人就是三兴帮!

    你再敢多嘴一句,

    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柳瑜晟皱着眉想开口劝和,却被周凯狠狠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苏彦说得对,可雷扬的尸体就停在偏院,弟兄们的血还没凉,

    这个时候说停手,根本没人会听。

    项天鸿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苏当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新安义的兄弟,不能白死。

    雷扬的仇,必须报。

    这笔账,我日后自然会算清楚,但现在,我先要了赵虎臣和金泰安的命。

    你要是来劝和的,就请回吧。”

    苏彦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补了一句:

    “鸿爷,你活了一辈子,该懂什么叫亲者痛,仇者快。

    等你们耗光了家底,就算报了仇,最后也只能给旁人做嫁衣。”

    “够了!”

    项天鸿猛地打断他,手里的佛珠被生生捏断两颗,滚落在地,

    “苏当家,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对你客气三分。

    你再敢多说一句,

    就别怪我新安义不讲情面。

    送客!”

    苏彦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项天鸿一眼,转身带着丁羽和吴泽走出了总堂。

    刚出大门,丁羽就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群人真是疯了!明知道是圈套,还要往里面跳!”

    苏彦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城西的方向,脚步未停:“去三兴帮。”

    同日下午,城西三兴帮总堂,气氛比新安义还要紧绷。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刚从永安老街抬回来的伤员还在偏屋呻吟,

    韩玉良听完苏彦的话,脸色发白,刚要附和着劝赵虎臣三思,

    金泰安当场就掀了面前的桌案,酒水碎瓷溅了一地,他指着苏彦的鼻子,怒声嘶吼:

    “姓苏的!你他妈和新安义穿一条裤子是不是?雷扬的死根本就不是老子干的!

    现在新安义都杀到我们家门口了,砸了我们两个堂口,

    砍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你让我们停手?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把脖子洗干净,

    等着项天鸿来砍?”

    “苏当家,你一个从龙海来的,刚在上京站稳脚,就想管我们上京的事?

    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金泰宇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我劝你还是守好你的静阳路,

    别掺和进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底下的一众堂主也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嚷嚷着要和新安义拼到底,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低头认怂。

    赵虎臣坐在主位,指尖叩着桌面,脸色铁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苏彦,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

    但现在,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

    我底下的弟兄死了十几个,伤了几十个,我要是停手,弟兄们怎么看我?

    三兴帮在上京,还有立足之地吗?”

    他顿了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事,你就别管了。

    是我们和新安义的私仇,就算最后两败俱伤,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要是敢帮新安义,

    就是我三兴帮的死敌。”

    苏彦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三兴帮总堂。

    走出总堂时,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染着一片血一样的红。

    丁羽跟在身后,急得眼眶发红:

    “彦哥,两边都油盐不进,这可怎么办?

    真就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苏彦停下脚步,听着远处城北隐隐传来的喊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劝不动,就不必再劝。

    我们能做的,

    就是在他们把自己耗死之前,先磨快自己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磐石: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静阳路全面戒严,所有弟兄除暗线外,半步不许外出。

    每日卯时起身,由我亲自督训,

    直到我喊停为止。”

    “是!彦哥!”

    接下来的半个月,上京城彻底成了一座厮杀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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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义和三兴帮的火拼,从零星的地盘冲突,彻底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今天新安义连夜砸了三兴帮的三个赌场,砍伤二十多个守场弟兄,

    明天三兴帮就一把火烧了新安义的码头仓库,顺带砍死了三个看场的堂主。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北老街到城南码头,每天都有械斗,每天都有人横死街头。

    永安老街前后打了三次,粮油仓库抢了五回,两边的人杀红了眼,

    见了对方的人就挥刀,根本不问缘由。

    半个月下来,新安义折损了近两百名精锐,五个堂主死了三个,

    连下山虎何镇东都在一次夜袭中被砍断一条胳膊,彻底没了战力;

    三兴帮也没占到半分便宜,死伤近两百人,金泰宇被赵擎川一刀劈断手筋成了废人,

    底下堂主折损过半,连韩玉良都在一次埋伏中挨了致命一刀,侥幸捡回了半条命。

    城北的地盘抢来抢去换了七八回手,最后谁也没能彻底站稳,

    反而把各自经营了十几年的家底耗了个七七八八,精锐死伤过半,

    连总堂的防守都快凑不齐人手。

    两边的仇怨越结越深,从一开始的地盘之争,变成了纯粹的血仇报复,

    连一丝和解的可能都没有。

    项天鸿和赵虎臣从一开始的骑虎难下,到后来彻底被仇恨裹挟,

    满脑子都是踏平对方给弟兄报仇,早已没了半分回头的余地。

    而和外面血雨腥风的上京截然不同,静阳路商贸楼的后院里,

    只有日复一日的挥刀声、喝喊声,还有刀刃劈进木桩的闷响。

    这半个月,苏彦几乎半步没离开过商贸楼,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亲自带着一百五十名龙门精锐训练。

    从拳脚基本功,到近身搏杀术,再到多人阵型配合,

    一招一式,亲自拆解纠正,半点不含糊。

    丁羽、肖祁峰、吴胜龙三人,是苏彦重点调教的对象。

    他传给三人的《锋刀十二式》,是龙门历代传下来的实战刀术,

    没有半分花架子,劈、砍、刺、撩、扫,十二式刀招招招奔着要害去,

    每一式都藏着连环后招,刚猛凌厉又刁钻狠辣,最适合乱战群杀。

    一开始,三人连前三式都练得磕磕绊绊,要么刀势太散,

    要么力道不足,要么变招太慢。苏彦也不急躁,每天陪着他们喂招,

    握刀的姿势不对就反复纠正,脚步落点错了就罚站梅花桩,

    直到他们把每一招都练进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行云流水地使出来为止。

    丁羽性子急,刀势猛却不稳,苏彦就逼着他在三寸宽的梅花桩上练刀,

    掉下来一次,就多劈一千刀;肖祁峰性子稳,刀招扎实却缺了杀意,

    苏彦就每天用嵌玉短刀和他对练,招招紧逼,逼他破釜沉舟,

    把每一刀的狠劲都练到极致;吴胜龙身手矫健,变招快却力道不足,

    苏彦就给他的唐刀绑上铅块,每天带着二十斤的负重练劈砍,

    直到他负重状态下都能把十二式耍得密不透风。

    半个月下来,三人早已脱胎换骨,把《锋刀十二式》练得炉火纯青,招招到位,

    杀意凛然,甚至能三人配合,把十二式刀招连成攻守兼备的刀阵,

    哪怕面对十几个精锐的围攻,都能游刃有余。

    而最让人惊喜的,是吴泽。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话不多性子闷,却天生就是练快刀的料子。

    从到上京的第一天起,他手里的唐刀就没离过身,别人练两个时辰,他就练四个时辰,

    别人休息了,他还在后院对着木桩劈砍,眼里只有手里的刀。

    苏彦看出了他的天赋,没逼他练锋刀十二式,只教了他一个字:快。

    极致的快,快到对手看不见刀影,快到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都追不上刀的速度,

    快到一刀挥出,

    对手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身首异处。

    吴泽像疯了一样,每天对着飘落的树叶练刀。

    一开始,一刀下去,树叶只被劈成两半,

    到后来,一刀挥出,

    空中的树叶直接碎成齑粉,连风都追不上他的刀影。

    第十三天的清晨,晨雾还没散,吴泽站在三十步外,看着并排立着的十个木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唐刀缓缓出鞘。

    下一秒,一道快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影闪过,只听见“唰”的一声轻响,

    唐刀已经稳稳回鞘。

    丁羽站在旁边,刚要笑他装模作样,就看见那十个木桩,从中间齐齐断开,

    上半截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连半分毛刺都没有。

    三十步,一刀,斩断十根木桩。

    吴泽缓缓睁开眼,对着廊下的苏彦躬身抱拳,声音平稳却带着笃定:

    “彦哥,我练成了。

    这一招,我叫它瞬斩。”

    苏彦站在廊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赞许:

    “好。

    一刀瞬斩,见血封喉。

    没辜负你这半个月的苦功。”

    这半个月,不光是他们几个,整个龙门的一百五十名精锐,都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从一开始龙海来的各地好手,身手参差不齐,到现在,

    每个人都练出了一身扎实的搏杀本事,刀术、阵型、配合严丝合缝,站在一起,

    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钢刀,

    只等苏彦一声令下,就能劈出最致命的一击。

    这天傍晚,夕阳落下,训练结束,弟兄们都去休整了。

    苏彦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嵌玉短刀,看着天边血一样的晚霞,

    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顺着风飘进院子,

    却吹不动他眼底的半分波澜。

    丁羽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的消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唏嘘:

    “彦哥,今天上午,新安义和三兴帮在城北码头又打了一场,

    两边各折了三十多个人,赵擎川和金泰安都挂了彩,还是没分出胜负。

    照这个势头打下去,不出一个月,

    两边就得把家底彻底耗光。”

    苏彦缓缓抬眼,看向城北的方向,指尖划过冰凉的刀身,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劝不动的人,救不了。

    但他能做的,是磨好自己的刀,等该出手的那一刻,

    一刀劈开这浑水,斩掉藏在暗处的所有獠牙。

    他转过身,看向后院整装待发的一众弟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继续练。

    刀磨得越利,出手的时候,才越能一击致命。”

    夜色渐浓,笼罩了整个上京。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而静阳路的商贸楼里,灯火彻夜未熄,

    一声声整齐划一的挥刀声,穿透夜色,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在寂静的街道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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