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到访面馆的热度,在江华职高的风里飘了三天,就被一股更沉的暗流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复学的江鹏,从来不是回来混完最后半年日子的。
休学半年,高三组早就没了当年江鹏在时的铁板一块。
他走后,原本唯他马首是瞻的六个班瞬间四分五裂:1、2班是他一手打下的基本盘,
跟着他的老兄弟守着地盘,没敢乱;3班老大博文,
是江鹏刚上高一时亲手提起来的人,江鹏走后便闭门自守,
只护着自己班的一亩三分地,绝不掺和各班的纷争;
剩下的4、5、6班则各自为政,为了校外的台球厅、网吧地盘互相火并过好几次,
早就没了高三该有的凝聚力,甚至连高二的唐宇都敢时不时踩他们一头。
整个职高的人都在等,等江鹏出手。
没人会天真地以为,当年凭一己之力打服全年级、坐稳职高第一把交椅的江鹏,
会甘心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散成一盘散沙。
只是没人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稳。
周三的大课间,广播里还放着眼保健操的舒缓音乐,高三楼层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影。
江鹏就带着两个最忠心的老兄弟——阿哲和老鬼,慢悠悠地停在了高三3班的门口。
阿哲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教室门,里面原本凑在一起打牌、闲聊的嘈杂声瞬间掐断。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门口,当看清站在最前面的江鹏时,
整个教室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了大半。
靠在后排桌子上的博文猛地抬起头。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眉眼硬朗,手里还转着一支没盖帽的笔,看到江鹏的瞬间,
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没人比博文更清楚自己欠江鹏的。
刚上高一那年,他因为不肯交保护费,被外校的十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
是路过的江鹏二话不说冲进去救了他,带着他一步步站稳脚跟,才让他成了能独守一个班的老大。
江鹏休学走的前一天,特意找他喝了顿酒,让他帮着看好高三,别让底下人乱了套。
只是他没想到,江鹏一走,剩下的几个班直接反了水,
他独木难支,最终只能守着3班的地界,眼睁睁看着高三散了架。
“鹏哥。”博文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恭敬和愧疚,站定在江鹏面前。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跟着快步走了过来,都是当年跟着江鹏打过架的老人,
一个个低着头齐声喊“鹏哥”,没人敢有半分不敬。
江鹏走进教室,目光扫过一圈整齐摆着的课桌,又落回博文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年没见,没把自己的班守丢,不错。”
博文的脸微微发烫,头低了几分:
“鹏哥,对不住。
你走的时候交代我的事,我没办好。
高三……散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怪你。”江鹏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却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不怒自威,
“领头的人不在,人心散了是正常的。
现在我回来了,散了的,自然要重新捏起来。”
他没绕半点弯子,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锁着博文:
“博文,我今天来,就一句话。
3班,跟我走。
我要把高三重新归拢,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博文,也看着江鹏——他们都清楚,
这句话不止是要收拢一个3班,更是江鹏要重夺职高话语权的宣战书。
博文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着江鹏,看着眼前这个哪怕休学半年,
依旧能凭一个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男人。
他想起当年江鹏带着他们,把来挑事的外校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想起江鹏从来不让自己兄弟受半分委屈,
想起这半年来,高三四分五裂,连高二的人都敢堵着他们班的人抢烟,
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瞬间就燃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鹏,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掷地有声:
“鹏哥,当年是你拉了我一把。
你的话,我从来都听。”
“高三3班,所有兄弟,全跟着你。你指哪,我们打哪。”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个心腹立刻齐声应和:“跟着鹏哥!”
江鹏笑了,再次拍了拍博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认可:
“好。
没白带你一场。”
他没再多留,只对着博文点了点头:
“放学之后,带你的人去老台球厅找我。
我们好好算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好。”博文立刻点头应下。
江鹏带着阿哲和老鬼转身走出3班教室,走廊里,眼保健操的音乐刚好结束。
他们刚走,高三楼层就炸开了锅。
江鹏亲自登门,博文带着整个3班归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十分钟不到就传遍了整个江华职高。
高一3班的教室里,李超凑到陆铮桌前,压低声音满脸紧张:
“铮哥,听说了吗?
江鹏出手了,把高三3班的博文收了!
看这架势,是要把整个高三都捏起来啊!”
陆铮正翻着课本,闻言抬了抬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斜对面的高三楼层,
指尖轻轻摩挲着肩带上的军刺挂坠,没说话。
旁边的乔斌脸色凝重,往前凑了凑:
“陆铮,江鹏当年的狠劲我们都知道。
他这次回来,绝对不止是收拢高三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整个江华职高的大扛位置。”
林默放下手里的笔,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陆铮:“那他……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陆铮收回目光,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要收拢高三,是他的事。
只要他不欺负人,不搅乱学校的风气,我们就没必要掺和。”
只是他心里清楚,江鹏这一步,从来都只是个开始。
高三剩下的4、5、6班,高二的唐宇、肖振飞,再加上他这个横空出世的陆铮,
江华职高这潭刚平静下来的水,注定要再次翻涌起来。
高二的走廊里,唐宇靠在窗边,听着手下汇报的消息,
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
他嗤笑一声,把烟蒂摁灭在窗沿的烟灰盒里:“我就知道,江鹏回来不可能安分。
收拢高三?他这是要重新当他的职高皇帝。”
旁边的吴凯收敛了之前的戾气,低声道:
“宇哥,那我们怎么办?
江鹏要是把高三整个捏起来,第一个要动的,说不定就是我们高二。”
“慌什么?”
唐宇瞥了他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他收拢他的高三,我们守好我们的高二。
他当年是厉害,可现在我们手里握着五个班的人,
真要碰一碰,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而另一边的高二6班教室里,肖振飞靠在墙上,听着同桌聊起江鹏收了3班的事,
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擦着自己的白球鞋,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只是没人看到,他擦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顿了半秒。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江鹏带着阿哲、老鬼,
还有刚归顺的博文和3班的十几个兄弟,走进了校门口不远处的老台球厅。
这里是江鹏当年的大本营,他休学之后,就一直空着,整个江华职高,没人敢占这个地方。
台球厅里灯光昏黄,江鹏坐在最中间的皮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的二十多个兄弟,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
“兄弟们,半年了,我江鹏回来了。”
“之前我不在,高三散了,我们的地盘丢了,连高二的小子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现在,我回来了。”
“从今天起,高三,要重新捏成一个拳头。
整个江华职高,也该有个规矩,有个正主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4、5、6班,全收回来。
谁敢挡路,就给我踩碎了!”
二十多个兄弟齐声应和,吼声震得台球厅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昏黄的灯光落在江鹏的脸上,少年的眉眼锋利如刀,藏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他的登顶之路,从收拢高三3班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