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江华区的上空。
皇冠KTV的霓虹招牌在街口晃得人眼晕,震耳的音乐隔着厚重的墙体漏出来,
混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织成一片市井里的喧嚣。
而KTV后身的窄巷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死寂。
巷子不足三米宽,两侧是斑驳的水泥墙,墙根堆着废弃的啤酒箱和泔水桶,
酸腐味混着夜风漫开。
头顶的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黄天赫靠在巷口的墙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五六十号汉子,清一色的黑T恤,露在外头的胳膊上要么纹着身,
要么带着旧疤,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锃亮的钢管,最前排的几个,
后腰还别着磨得发亮的甩棍,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些都是跟着刘飞扬在西步行街拼杀了几年的老混子,
下手没轻没重,和职高里那些打群架只敢往胳膊腿上招呼的学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赫哥,那小子他们还在里头,刚服务员说,他们那桌快散场了。”
一个小弟快步跑过来,弯腰低声汇报。
黄天赫把烟蒂摁灭在墙面上,碾得稀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眼里的凶光在昏暗中格外瘆人:
“都给我盯紧了,前后两个口堵死,今天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飞扬哥交代了,要废了那小子的腿,谁要是掉链子,回头自己去跟飞扬哥请罪。”
身后的几十号人齐齐应声,钢管碰撞的轻响在巷子里荡开,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过十分钟,KTV后门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鹏走在最前面,黑色皮衣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沾了点酒气的黑色卫衣。
他刚和兄弟们喝了几杯,眉眼间带着点酒后的松弛,指尖还夹着半根没燃完的烟。
身后跟着博文、赵子武、杨震,还有阿哲、老鬼,以及七个1班、2班的老兄弟,
加起来拢共十二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巷口走——今天这场酒,是赵子武提议的,
说是庆功,庆祝收了4、5班,高三终于拧成了半股绳。
江鹏本不想铺张,拗不过兄弟们的兴致,
便只带了最核心的几个人过来,没惊动太多人。
可他们刚走出不到十米,巷口突然亮起十几道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他们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鹏的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烟被他随手摁灭在墙面上,
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酒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同时,他们身后的铁门处,也涌出来十几个汉子,
手里的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狼,后有虎,窄巷成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黄天赫分开人群,慢悠悠地走到最前面,上下扫了江鹏一眼,嗤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就是江鹏?”
江鹏的目光扫过巷口密密麻麻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
黄天赫哈哈大笑起来,往前迈了两步,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叫黄天赫,锋刀会刘飞扬,
是我大哥。
刘伟,是我亲弟弟。”
这话一出,博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赵子武当即就骂了出来:
“妈的,是刘伟那孙子搬的救兵?”
“小子,你在学校里欺负我弟弟,
还敢口出狂言,骂我们龙门锋刀会是上不了台面的杂碎?”
黄天赫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你是毛都没长齐,就活腻歪了!”
江鹏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刘伟颠倒黑白,搬了社会上的人来堵他。
他看着黄天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我他妈用得着跟你废话?”
黄天赫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猛地抬手,嘶吼道,
“兄弟们,给我上!
不用留手!先把这小子的腿给我打断!
其他的,敢反抗的,一起收拾!”
一声令下,巷口的五六十号人瞬间嘶吼着冲了上来。
钢管挥舞着带起凌厉的风声,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窄巷里瞬间被填满,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都靠过来!背靠背!”
江鹏嘶吼一声,率先抄起了墙根边一根废弃的钢筋,脚步稳稳地站在最前面。
阿哲和老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手里的甩棍“唰”地弹开,眼神凌厉地盯着冲过来的人群。
博文、赵子武、杨震三人立刻转身,和他们背靠背贴在一起,
剩下的七个兄弟迅速围拢,形成了一个紧凑的圆阵,死死地护住了彼此的后背。
“哐当——!”
第一声钢管碰撞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撞击声、闷哼声、嘶吼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窄巷。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汉子,挥着钢管直奔江鹏的面门而来,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江鹏眼神一凛,侧身躲开最前面的一击,手里的钢筋顺势横扫,
狠狠砸在最左边那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瞬间跪倒在地,
手里的钢管哐当落地。
江鹏没有停顿,反手一棍格开右边那人的钢管,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直接把人撞得倒飞出去,砸在了身后冲上来的人群里,瞬间冲乱了对方的阵脚。
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刚放倒前面三个,后面立刻又涌上来五六个,钢管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阿哲手里的甩棍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转眼就卸了三个人的家伙,可他刚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棍,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血来,却依旧咬着牙往前顶,半步都没退。
老鬼向来阴鸷,下手最稳,专挑对方的关节打,可他一个人被四个汉子围在中间,
顾得了前顾不了后,胳膊上被钢管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就肿起了老高,
手里的甩棍都差点脱手。
博文红着眼,拼了命地往前冲。
这是他跟着江鹏之后遇到的第一场硬仗,对方是来要废了鹏哥的,他绝不能退。
他手里的钢管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扛住了左边的攻势,可架不住对方人多,
一个不留神,小腿就被狠狠砸了一棍,疼得他单膝跪倒在地,
却依旧反手一棍,砸在了对方的脚踝上,把人撂倒在地。
赵子武和杨震背靠背,
两人都是打惯了群架的狠角色,可面对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混子,也渐渐力不从心。
赵子武嘶吼着放倒了两个,肩膀却被钢管狠狠砸中,整条胳膊瞬间麻了,
手里的钢管都差点握不住。
杨震的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随手抹了一把,
依旧咬着牙往前挥棍,可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巷子里的空间越来越小,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被放倒的混子,
可江鹏这边的人,也一个个倒了下去。
最先倒下的是两个1班的兄弟,被三四个人围在墙角,
硬生生被钢管砸晕了过去,手里的家伙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有三个兄弟被冲散,挨了好几棍,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十分钟,原本十二个人的圆阵,
就只剩下了江鹏、阿哲、老鬼、博文、赵子武、杨震六个人。
他们浑身是伤,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口子,沾着自己和对方的血,呼吸都变得粗重,
却依旧死死地靠在一起,背对着背,盯着周围围上来的人群。
“妈的,这群杂碎,下手真狠……”
赵子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肩膀疼得直抖,却依旧咬着牙瞪着周围的人。
“鹏哥,等会我们给你开路,你先冲出去!”
阿哲的后背挨了好几棍,说话都带着颤音,却依旧死死地护在江鹏身前,
“他们要找的是你,你走了,我们才有办法!”
“闭嘴。”
江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左胳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滴在地上,可他手里的钢筋依旧攥得死死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
“要走一起走。
我江鹏从来没有丢下兄弟自己跑的道理。”
话音刚落,黄天赫再次嘶吼一声:
“给我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一起放倒!”
剩下的四十多号人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所有力量,朝着六人的阵形狠狠撞了过来。
江鹏率先迎了上去,手里的钢筋横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
可对方的人瞬间就补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包裹住。
阿哲为了替江鹏挡住身后砸来的一棍,硬生生用胳膊扛了下来,又是一声脆响,
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手里的甩棍哐当落地。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用身体撞向冲过来的人,嘶吼着:
“鹏哥!小心!”
可他刚说完,就被两个汉子一棍砸在了后脑勺上,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阿哲!”
江鹏的眼睛瞬间红了,戾气瞬间暴涨,手里的钢筋狠狠砸在那两个汉子的身上,
直接把两人砸倒在地,可他刚要弯腰去扶阿哲,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疼得他喉咙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老鬼看到阿哲倒下,瞬间红了眼,嘶吼着冲过去,却被四个汉子围在中间,
钢管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
他硬生生扛了好几棍,放倒了两个,最终还是被一棍砸在了膝盖上,
跪倒在地,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另一边,博文、赵子武、杨震三人也被冲散了。
博文被五六个人围在墙角,手里的钢管早就被打飞了,他赤手空拳地扛着,
脸上全是血,最终被一棍砸在肚子上,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赵子武和杨震背靠背,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浑身是伤,动作越来越慢。
杨震为了替赵子武挡住侧面的攻击,胸口挨了狠狠一棍,
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赵子武看着兄弟倒下,红着眼嘶吼着往前冲,却被三个人同时砸中了腿,
重重地跪倒在地,紧接着被一棍砸在头上,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并肩作战的兄弟,全都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窄巷里,只剩下江鹏一个人还站着。
他浑身是伤,黑色的皮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胳膊的伤口还在淌血,
后背的棍伤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额头上的汗混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手里的钢筋已经被砸得变了形,却依旧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站在满地倒下的兄弟中间,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目光死死地盯着围上来的人群,
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戾气和冷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周围的四十多号混子,看着孤零零站着的江鹏,竟然没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刚才的打斗里,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半大的少年,硬生生放倒了他们十几个兄弟,
哪怕到了现在,他浑身是伤,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也依旧让人心头发怵。
黄天赫分开人群走了上来,看着江鹏,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小子,挺能打啊。
我还以为职高的学生都是软蛋,没想到你还有点骨头。”
他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都停了手,往前迈了两步,和江鹏隔着两米远站定,
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钢管,掂了掂:
“不过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那些兄弟,都躺地上了。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来,给我弟弟磕三个响头,再给我认个错,
我今天就留你一条腿,怎么样?”
江鹏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哪怕浑身是伤,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想让我跪?你还不配。”
“好,有种。”
黄天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凶光暴涨,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钢管硬!”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着钢管,朝着江鹏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风声,要是被砸中,不死也得落个脑震荡。
可江鹏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侧身躲开这致命的一击,脚下步伐沉稳,手里的钢筋顺势横扫,
狠狠砸向黄天赫的腰侧。黄天赫反应也不慢,立刻收棍格挡,
“哐当”一声巨响,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黄天赫心里一惊。
他混了这么多年,打了上百场架,手上的力气早就练出来了,
刚才这一下,竟然被这个半大的少年震得虎口发麻。
他不敢再轻敌,再次嘶吼着冲了上去,钢管招招都往江鹏的胳膊、腿上招呼,
下手又狠又阴,全是街头打出来的野路子,没有半分章法,却招招致命。
可江鹏的身法,却比他灵活得多。
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轻松躲开了黄天赫所有的攻势。
哪怕浑身是伤,他的动作也依旧稳得可怕,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
既不浪费半分力气,又总能精准地避开要害。
连续十几招都落了空,黄天赫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手里的钢管也越挥越慢。
他打了这么多年架,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学生,
身法却快得离谱,眼神稳得可怕,哪怕到了绝境,也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他再次一棍砸空,重心不稳的瞬间,江鹏终于动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里的钢筋格开黄天赫的钢管,手肘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黄天赫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江鹏已经再次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呃——”黄天赫疼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他毕竟是混了多年的老混子,忍着疼,反手一拳朝着江鹏的脸砸了过来。
江鹏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下狠狠一拧,脚下一绊,
直接把黄天赫狠狠掀翻在地。
黄天赫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刚要爬起来,
江鹏的脚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手里的钢筋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冰冷的钢筋贴着皮肤,黄天赫瞬间不敢动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江鹏,看着少年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带来了五六十号人,
放倒了江鹏所有的兄弟,最后竟然被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单枪匹马地制住了。
周围的四十多号混子,看着被踩在地上的黄天赫,瞬间慌了神,
一个个举起钢管往前凑,却没人敢真的冲上来——谁都怕江鹏手里的钢筋,
真的往下一送,直接要了黄天赫的命。
江鹏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眼神冷得像刀,踩在黄天赫胸口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你的人,滚。”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回去告诉刘飞扬,还有他那个好弟弟刘伟,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跟他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