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不仅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更会困在自己的眼界里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公示出来的国库外汇数据，是对外展示的明面账目，用来安抚外界、稳定舆论。

    

    国家真正的底蕴、隐秘储备，从来不会公之于众，岂是普通人能窥探的？

    

    “随你怎么想。”

    

    李星锋语气淡漠，毫无波澜，“叫醒装睡的人，改变狭隘者的偏见，是最蠢的事。”

    

    他已经彻底失去审讯耐心，真相早已大白，多余的审问纯属浪费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

    

    李星锋眸光一沉，冷声发问：

    

    “你今天中午掌握的、关于FBI内部我方特勤的绝密情报，到底从哪来的？”

    

    “那位顶级潜伏特工权限极高，属于核心绝密，根本不是你一个北美情报司司长能接触到的内容。”

    

    余强生看着李星锋全程云淡风轻、稳如泰山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失态癫狂的狼狈样子，心底涌出浓烈的荒诞感和羞耻感。

    

    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当众失态、歇斯底里，对手却始终从容淡定，高下立判，难堪的只有他自己。

    

    他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癫狂和崩溃，慢慢平复情绪，嗓音沙哑，终于老实交代。

    

    “三年前，我还在安全部当部长助理。”

    

    “有一次我去办公室做工作汇报，推门进去时，无意间扫到部长桌上摊开的一份机密文件。”

    

    “我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具体内容，部长就立刻察觉，迅速把文件收了起来。”

    

    “那份文件没有姓名、没有代号，只有两个核心特征：华人身份，潜伏在FBI内部。”

    

    “我们都是圈内人，太懂情报排查逻辑。”

    

    “我心里清楚，只要把这两个特征卖给阿美莉卡，对方逐层筛查，迟早能挖出这位顶级特勤的身份，把人彻底拔除。”

    

    至此，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有隐秘隐患，彻底水落石出。

    

    李星锋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转身拿起桌案上的左轮手枪与子弹，大步走出审讯室，背影冷硬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隔壁监控室内，全程观战的安全部老爷子死死盯着屏幕，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他深耕情报战线一辈子，阅人无数、布局深远。

    

    掌控过无数顶级机密，闯过无数风雨。

    

    到头来，居然被自己身边的助理钻了空子，险些酿成惊天大祸！

    

    一辈子雄鹰搏长空，最后居然被一只小家雀啄了眼！

    

    “我非要毙了这个畜生！！！”

    

    老者怒极攻心，狠狠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厚重的桌体剧烈震颤，响声震天，整间监控室都弥漫着压抑的滔天怒火。

    

    “狼心狗肺的东西！”

    

    “自私卑劣、卖国求荣！”

    

    “为了一己贪欲，险些葬送我们蛰伏多年的麒麟！”

    

    “这畜生，差点毁掉国家国防的第一道战线！”

    

    “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1985年五月的这个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剩下的一切，自然交给两位老前辈去扫尾。

    

    出了帝都安全局的楼门，李星锋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瞬，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深深地陷进座椅里。

    

    他卸下心里的紧迫感和疲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江州坐上战机到现在，他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的。

    

    好在，一切都顺利。

    

    这一刻，车窗外的天光已经有些暗了，他脑子里不由想起麒麟。

    

    那个在阿美莉卡潜伏了三十七年的老人。

    

    如果约翰不贪钱，如果……不对。

    

    李星锋的瞳孔骤然一缩。

    

    有细节漏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反身朝楼里面跑。

    

    皮鞋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跑得飞快，脑子里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松懈。

    

    他漏了一个关键问题，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跑到一半，便看见一行人押着余强生朝外走。

    

    这时的余强生，不光带着手铐脚镣，还被一个黑色的头套蒙住了整个脑袋，走路磕磕绊绊，像一只被捆住了爪子的牲口。

    

    负责押送的，正是帝都保卫处的老张

    

    。老张人高马大，走路带风，一眼看到李星锋，下一时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敬礼。

    

    这个案子，他是知情者，知道这次泄密的后果有多严重。

    

    他是真心佩服李星锋。

    

    这个年轻人，用最短的时间，挽回了这场危机。

    

    “毛毛躁躁！”

    

    “走路都不看道？”

    

    拐角处，李星锋差点和安全部、保卫部的两位老前辈撞了个满怀。

    

    安全部那位老者不躲不闪，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李星锋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长辈对后辈的亲昵劲儿。

    

    李星锋吃痛，却没躲，只是急急开口：“前辈，漏了一个关键问题。”

    

    “还有一个人知道余强生给约翰打了电话。”

    

    “就是那个罗尔。”

    

    “约翰的电话号码，应该是罗尔给他的。”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这问题，在调取罗尔的档案之后，他们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罗尔作为领事馆成员，也在这次对方的谈判团队中。”

    

    安全部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在晚上八点半之前，他跟约翰都没有机会接电话和打电话。”

    

    “约翰为了传递信息给你，不也是用非常规的方式吗？”

    

    “中午打进约翰房间的座机电话，在你坐飞机来之前，我们就调取了录音，是一段加密语言。”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加密方式类似于替换字。”

    

    “应该是CIA常用的一种密码。”

    

    “所以，约翰能第一时间在脑子里解密。”

    

    “我问了余强生，约翰的号码，是在两国谈判之前，罗尔通过广播传递给他的。”

    

    李星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也想通了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约翰进入谈判团队，身份就是CIA亚洲分部主管，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情报人员。

    

    一个明着的情报员，自然不怕暴露。

    

    但罗尔不一样，他是潜伏者，他需要藏得更深。

    

    所以他把约翰推到了台前，放在聚光灯下，自己则安安静静地隐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