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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落难亡国公主×偏执丞相掌心宠
    “清河镇,骆家绸缎庄。”

    这几个个字像根细针,扎在陆晚缇心上。她端着酒杯的指尖顿了半瞬,杯沿磕在唇上,酒液沾了唇角。

    她垂眸抿了一口,借机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那是骆晚的人生,是她埋在骨血里、从未对人言说的前世。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的浅笑。“侯夫人说的是骆记绸缎庄吧?臣妇略有耳闻,京中城西也有他们的分号,云锦和素缎的成色都算上佳。”

    安平侯夫人见她接得从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捻着帕子慢悠悠晃了晃,语气拖得意味深长。

    “何止料子好。骆家那位嫡小姐,当年在清河镇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心肠又软,自掏腰包资助了好几个寒门书生赴京赶考呢。”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庄毅哲一眼,声音又提了半分:“说起来,庄丞相当年好像也受过骆家的资助?外头早有传言,说庄丞相当年心悦骆家晚姑娘,不知是真是假?”

    话音落定,周遭霎时一静。

    这话太诛心,明着聊旧事,实则暗指庄毅哲忘恩负义,又暗讽陆晚缇鸠占鹊巢。满殿的目光又黏了上来,连丝竹声都似有若无地低了下去。

    庄毅哲终于动了。

    他指尖捏着白玉酒杯,缓缓放在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不轻不重的响。

    “侯夫人倒是闲得很。”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连本相十几年前的旧事,都要挖出来细细盘问。”

    安平侯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皱。“丞、丞相说笑了,臣妇不过是偶然听闻——”

    “随口一问?”庄毅哲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去,冷得像淬了冰,“侯夫人的‘随口’,次次都往本相内眷身上落,倒是精准得很。”

    他顿了顿,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年骆家有恩于我,庄毅哲从未敢忘。这份恩情,本相自会以家国相报。

    但骆家是骆家,我夫人是我夫人。陆晚缇,是圣上亲赐婚、受了诰命的丞相正妻。往后谁再敢对她不敬、拿旁的人事编排她,便是对本相不敬,对圣上不敬。”

    他重新看向安平侯夫人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侯夫人,听明白了?”

    安平侯夫人吓得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永宁伯夫人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案里,大气都不敢喘。

    上首的帝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皇后掩了掩唇角的笑,侧头凑到皇帝身边低语:

    “臣妾还是头一回见庄丞相这般护着人。”

    皇帝端着酒杯,眼底也含着点笑意。

    “朕也是。”他淡淡扫过阶下那两人,不轻不重,却看得她们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宫宴佳节,本是同乐。大家只谈风月,不论是非。诸位爱卿,都举杯吧。”这话定了调子,也给了台阶,却也明明白白罚了二人失仪。

    殿内丝竹声重新悠扬响起,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又活络起来。安平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缩在席位上,再没敢抬一次头。

    案几底下,陆晚缇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庄毅哲的掌心,安抚着他不要生气。

    她侧过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细碎的笑。“方才眼神冷得快结霜了,真把人吓着怎么办。”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目视前方,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用气声回她:

    “欺负你,吓一吓都是轻的。真惹急了,我要的就不只是这点脸面了。”

    她心口一暖,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没再说话。

    回府的马车碾着青石板路,咕噜噜地晃。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漏进一缕银白月光,晃晃悠悠地落在她发间。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手一直被庄毅哲攥在掌心。他的手暖了过来,温热干燥,稳稳地裹着她的。

    “晚晚,”他忽然开口,“今日的事,往后不会再有了。”

    她睁开眼看向他,她轻轻笑了笑,往他身边挪了挪。

    “我不怕。”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心头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

    “靠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婚后第三个月,入了春,陆晚缇开始晨吐。

    天刚蒙蒙亮,她就猛地翻身趴到床沿,捂着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呕得眼眶发红,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庄毅哲本就浅眠,她一动他就醒了。鞋都没顾上穿稳,先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去摸床头的温水盏,指尖都带着抖。

    “慢些慢些……”他拍着她的背,力道轻得像怕拍碎她,声音里全是慌。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昨夜的莲子羹太腻了?”

    她撑着身子回头,就看见他脸色比自己还白,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她接过水杯漱了口,哑着嗓子笑他:

    “瞧你,我吐而已,你怎么吓成这样。”

    “还笑。”他皱着眉,拿帕子给她擦唇角,眉头拧得死紧,“都吐成这样了还嘴硬。你躺着别动,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他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急了几分。

    来的是太医院院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诊了好半晌。庄毅哲站在一旁,手攥着床帐的垂穗,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大夫收回手,对着庄毅哲拱了拱手,笑开了花。“恭喜丞相,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滑利如珠走盘,已是一月有余了。”

    庄毅哲猛地僵在原地。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问:“……有喜了?”

    “正是。”老大夫笑着点头。

    “胎相稳妥,夫人身子也康健,只是前三月孕吐会重些,属正常现象。老夫开几副安养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好。”

    他还站在那儿,眼神怔怔的,半天没动。

    陆晚缇躺在床上,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轻声唤他:“庄毅哲。”

    他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的小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半天,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就……就有了?”他声音都发颤,朝堂上的镇定劲儿半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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