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她心口发暖。

    “嗯，有了。”她笑着，眼底亮晶晶的，“你要当爹了。”

    他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指尖微微蜷缩，喉结动了动，低头看着她，声音又轻又软：

    “晚晚，我们有孩子了。”

    那之后的两个多月，她吐得天昏地暗。闻到米饭味吐，闻到油烟味吐，连以前最爱的卤肉味，闻见了都要捂着嘴跑开。

    吃什么吐什么，人眼看着就瘦了一圈。

    庄毅哲急得团团转。府里的厨子换了三波，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他自己下了朝就扎进小厨房，对着食单研究什么能开胃、什么不油腻。

    “丞相，您不必亲自……”管家在一旁劝。

    他只摇头，她勉强能多吃两口的东西，他立刻让人记下来，连着做三天；

    但凡她吃了吐过的菜式，直接从菜单上划掉。夜里她睡着睡着突然恶心，他比她醒得还快，端水递帕子。

    一夜要起来三四次，第二天照常上朝，眼底带着青黑也半句不喊累。

    好不容易熬到第五个月，孕吐终于停了。她的胃口像是突然开了闸，天天变着花样想吃东西。

    昨夜睡前念叨着想吃城南的酸菜鱼，要酸得够劲才好；今天一早醒了，又改口说想吃红烧排骨，要炖得酥烂脱骨的；

    刚啃完两块排骨，又扒着他的胳膊晃，说想吃巷口张记的桂花糕，要撒满糖桂花的那种。

    他坐在桌边，看着她捧着小碗吃得眉眼弯弯，无奈又宠溺地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昨儿说酸菜鱼，今早要排骨，这会儿又念桂花糕。再这么吃下去，府里厨子都要被你支使得脚不沾地了。”

    “那不是有你嘛。”她嘴里塞得鼓鼓的，抬头冲他笑，眼尾弯着。

    “丞相大人神通广大，还能满足不了我这点口腹之欲？”

    “满足。”他给她递了杯温水，顺手擦了擦她唇角的糕屑，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这点吃食，你就是想吃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给你摘下来。”

    日子晃到七月，陆晚缇的肚子沉得像扣了只圆滚滚的小锅，脚腕肿得原先的绣鞋全穿不下，只能趿着软布鞋。

    走两步就得扶着腰歇口气。夜里翻身都难，得抓着床栏慢慢挪。

    庄毅哲索性把夜里的公务都挪到卧房外间，等她躺稳了，就搬个小凳坐在床边，托着她的脚踝慢慢揉。

    “别揉啦，你上朝忙了一天，早该累了。”陆晚缇靠在迎枕上，手里捏着半只没绣完的虎头鞋，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明日还要早起，快歇着吧。”

    “不妨事。”庄毅哲头也没抬，指腹按着她的小腿肚缓缓打圈，“太医说了，每日揉半个时辰，夜里能睡安稳些。”

    到九个月上，她连多走几步都费劲，每日搬张藤椅坐在院里晒太阳。小荷蹲在旁边打扇，风卷着栀子花香飘过来。

    庄毅哲下朝回府，官服都不换，先绕到院子里来。老远就看见她靠在藤椅上闭着眼，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阳光落在她丰润的脸颊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温热的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刚贴上去，就被里面的小家伙狠狠踢了一下。

    “调皮。”他低声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肚皮，“又折腾你娘。”

    陆晚缇睁开眼，看见他官服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怎么不先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先看看你们。”他抬头看她，眼底漾着笑意，“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闹了一上午了。”她弯着眼，指尖划过他微蹙的眉头，“方才还连环踢呢，许是知道爹爹回来了，特意逞能。”

    庄毅哲笑得更柔，掌心轻轻贴着肚子跟小家伙说话：“安分点，等你出来，爹爹给你做木马，比街上卖的还结实。”

    “知道啦。”她被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庄大人最会哄未出世的孩子了。”

    堪堪熬到十月，那晚月色极好。陆晚缇正坐在桌边喝银耳莲子羹，忽然手里的瓷勺一顿，下腹一阵发紧。她抓住桌沿缓了缓，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庄毅哲刚从书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她脸色发白，几步冲过来扶住她的肩：“晚晚？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怕是要生了。”她咬着唇，声音有点抖，却还稳着神，“去叫产婆吧，早就候在偏院了。”

    他脸瞬间白了几分，打横将她抱起来就往产房走，手臂绷得发紧：“别怕，我就在门外守着你，一步都不走。”

    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合上。庄毅哲站在廊下，起初还靠着廊柱，后来便忍不住来回踱步，官袍下摆都被踩出了褶皱。

    管家端了热茶过来，他摆了摆手，一口都没碰。

    里头传来她压抑的痛呼，一声接一声，像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也不知熬了多久，里头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清亮亮的，划破了夜的寂静。

    产婆抱着襁褓推门出来，满脸堆笑：“恭喜丞相，是位小公子，生得可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