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这种近乎豁达的绝望,他熟练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把领口和胸前的布料提前松好,给即將到来的变化留出足够的空间。
那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练感。
这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熟练。
然后他吃下了手上的糕点。
身体曲线再次发生了变化。
衣料在他肩头和腰间重新分配著张力,原先松垮下来的幅度刚好被变化的身体曲线给撑了起来,每一寸布料都在新的轮廓上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一切都是那么地刚刚好,扣子提前鬆开的数量正好,衣服宽鬆的余量正好,甚至他调整站姿来適应新重心的时机也正好。
对於自己的变化,白欒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轮廓,面无表情地確认了一下状態,然后扭头看向大黑塔,开口问道:
“不再把头髮变长吗”
大黑塔怪异地看了白欒一眼。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刚才確实在想,这副样子配上长发应该会更好看。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还没来得及做,他就已经问出来了。
而且,在身体曲线变化之前,他提前松衣服的那些细节准备,她全看在眼里。
那些动作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应急处理。
怎么感觉他应对这件事意外地熟练呢
不对劲啊,阮梅不是才把这糕点带回来的吗
这糕点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实物,他怎么可能会有应对这个糕点的经验
如果说这是他的第一次,那他那些提前准备就显得太过从容,如果说这不是第一次……
那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和谁,她为什么不知道
想到这,大黑塔的目光转向了阮梅,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大黑塔虽然没开口,只是向阮梅投去了一个目光,但阮梅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毕竟她们两个天才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来承载。
实际上,相同的疑问刚才也在阮梅的脑子里浮现过。
白欒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效果。
但是比起困惑的大黑塔,她这边能解释清楚。
她早就说过了。
这些都是白欒计划布局的一部分罢了。
既然都是他提前布局好的,那他有相应的准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那种应对自如的从容,不是碰巧,不是运气,而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
至於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渠道知道的,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提前演练过……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符合她的理论框架。
但显然,这么丰富的对话內容是没法在短时间內用语言完整传达的。
所以阮梅回以大黑塔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眼神。
那眼神里装著一整套她们之前討论过的推论。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眼神一定会让大黑塔想起她和自己之前关於白欒的所有討论,想起自己提出的思路。
白欒从来没有真正乱过阵脚,他的每一个看似意外的反应都是经过周密计算的表演。
如果能顺著这个思路来,那就能解释清楚眼前的一切。
一切如阮梅所料。
大黑塔在看见她的眼神之后,眉头微蹙,迅速陷入了沉思。
她显然是接收到了阮梅想传达的一切。
她开始回想阮梅之前说过的话:
他做的每一步看似没有联繫,实际上都是周密计划中的一环。
现在,在场的人里,只有一位满头雾水。
那就是身处事件核心、却对自己正在被怎样解读一无所知的白欒。
在他的视角里,阮梅和大黑塔什么都没说,她们甚至没有交换一句完整的话,但她们的表情就是在一帧一帧地变。
先是阮梅拋出一个眼神,然后大黑塔接收,然后大黑塔皱眉沉思,然后大黑塔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他看不懂的若有所思。
简单概述一下他眼中这场无声对话的內容就是:
“你懂吗”
“我懂,你也该懂。”
“是这样吗好像有点道理。”
虽然白欒凭藉两人的表情脑补出了一些浮在表面的讯息,但终究是解析不出她们在这条加密通道里到底聊了什么实质內容。
那感觉就像收到了两条经过多重加密的星际邮件,知道它们在传输什么,但破译出来的全是乱码。
白欒挠了挠头,嘆了口气。
果然,自己就是猜不到天才在想什么啊。
隨即他又摇了摇脑袋,把这种想法拋到脑后。现在重要的压根不是这件事。
阮梅和大黑塔在用什么眼神交流、交流了什么內容、他是不是又被解读成了某个大棋局的操盘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想办法避免自己吃下糕点之后触发第一阶段剧情。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
小黑屋內的大黑塔算是意外,那是在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然后碰巧遇到了被糕点转变的自己。
三重buff叠加之下才会触发第一阶段的事情。
说白了,自己无意间给小黑屋內的大黑塔来了一波大的,而那个时期的大黑塔正处於“只要白欒出现在视野里,管他什么样子都会触发第一阶段剧情”的高危状態。
而现实中的大黑塔不一样。
她的特殊时期已经过去了。
毕竟自己之前的虚弱就是这件事导致的,她亲口答应过要节制,还专门委託阮梅做了加速恢復的糕点。
这说明她的出发点是希望他快点恢復,至於恢復之后做些什么恢復之后再说,以正常的思维出发,恢復的时候应该什么都不做才对。
所以得到满足之后的大黑塔应该不会像小黑屋里的那个大黑塔那样,毫无前摇地直接触发第一阶段。
嗯……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白欒觉得自己这套理论逻辑链十分完善合理,从前提到推论到结论环环相扣。
但小黑屋里的大黑塔却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现实中的大黑塔在糕点副作用效果期间也一定会触发第一阶段,最多比她晚一些罢了。
晚一些的意思是,也许不会在第一眼看见女性版白欒的时候就动手,但绝对撑不到糕点效果结束。
小黑屋里的大黑塔这么说,那就很可怕了。
在预测自己的行为这件事上,她从未错过,毕竟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了。
但是吧……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应该还是能避免第一阶段的。
白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说实在的,糕点副作用下这副躯体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虽说不会被两三句话给超击破,他在心理层面上对黑塔的防御还是有一定厚度的。
但一旦涉及到身体上的接触,那就真是隨隨便便被超击破。
那种感觉就像全身的神经末梢都被调高了灵敏度,轻轻一碰都会產生远超正常值好几倍的反馈。
如果被大黑塔发现这一点的话……
他回想了一下在小黑屋里的经歷。
如果可以的话,短时间內还是不要再经歷第二次了。
而且那样的话,这糕点又变成某种奇怪py的开关了。
阮梅做这糕点的本意是帮助他恢復精力,不是给大黑塔增加新的玩具。
接下来自己只要不引起大黑塔的兴趣,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等著糕点副作用过去,再想点办法给拉尔斯添点堵就没事……
白欒还在自己的脑子里进行这套堪称完美的避险布局,思维导图刚画到如何低调离场这个分支,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抓了一下。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覆盖的位置极其精准。
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那个点扩散开来,沿著神经末梢一路传导,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整个人浑身一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一声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轻哼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大黑塔。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脸上带著一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意外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某种白欒太熟悉的光芒了。
“黑、黑塔女士你干嘛”
白欒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拍,语速也快了。
他的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但动作做到一半就被他硬生生停住了,他意识到这个反应本身就等於把“我很敏感”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但已经晚了。
大黑塔本来只是出於一时不爽才伸出手的。
不爽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身体数值输了,惨败。
但见白欒反应那么大,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弹起来,她那点不爽瞬间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好奇心给淹没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紫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刚刚在实验中发现了一个让她极度感兴趣的新变量。
“哦呀看起来,你现在好像很敏感的样子”
阮梅安静地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
她的嘴角那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淡笑纹丝未动,但她的脑子里正在做一件和眼前这场闹剧完全无关的事。
白欒现在是女同事吗
她想了一下。
嗯,白欒可能不是。
但大黑塔確定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