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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方平的话,刀疤脸愣了愣道:“前辈有所不知,天枢岛的大型传送阵早就被毁了,如今整座岛与外界断了联系。”
“前辈是第一次来碎星海吧?”
刀疤脸又道:“天枢岛上最大的势力原本是天元商会,但大约五六年前,突然冒出一个名叫天荒商会的势力。”
“这个势力不知从哪里招揽到一批高手,实力暴涨,开始大举蚕食天元商会的地盘。”
旁边一名瘦高修士接口道:“如今天荒商会占了天枢岛近七成地盘,天元商会则是被压到西南一隅,只占据几座小型岛屿,苟延残喘,双方打了好几场大仗,死伤不少。”
“其实这也怪天元商会。”
刀疤脸修士摇头道:“当初局势还没有逆转的时候,是天元商会为了断绝天荒商会从外岛搬救兵的可能,直接将岛上的大型传送阵给毁了。”
“谁能想到,此举非但没能限制天荒商会,反而加速了天元商会自身的衰亡。”
“现在天枢岛跟个铁桶似的,进出全凭海路,还时不时有血鲨盗在航线上劫道,等闲没人敢去。”
方平面色微凝,又问道:“从摇光岛到天枢岛,走海路需要多久?”
“顺风的话,大约五日。”
刀疤脸比划道:“两座岛相距上万里,在碎星海七岛之中算是近的了,不过这段海域并不太平,海兽多,劫修也多,走一趟得做好搏命的准备。”
方平闻言点了点头。
万余里的距离,以他结丹修士的飞遁之术,若全力赶路,用不了五天。
他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一事。
“你们可知道灵岩岛的情况?”
“灵岩岛?”
刀疤脸想了想,问道:“可是天枢岛西南方向的那座附属小岛?”
“对。”
“前辈,晚辈知道,那座岛原先是天元商会的外围据点,后来天荒商会反扑的时候,把灵岩岛抢了过去。”
一旁的瘦高修士抢着道:“听说天荒商会拿下灵岩岛时,将岛上与天元商会有关的人全部清洗了一遍,凡人修士,一个不留。”
方平心中一沉:“具体死了多少人?”
“这谁说得清楚。”
刀疤脸叹了口气道:“天枢岛的消息本就难传出来,灵岩岛更是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谁会在意上面死了多少凡人。”
方平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回到了二楼房间。
灵岩岛。
数十年前,他费尽周折将大兄方安一家从梁国修仙界接出来,安置在灵岩岛上。
就是看中那里偏僻安宁,又有天元商会庇护,足以让一家凡人安稳度日。
谁知世事无常。
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天枢岛局势大变,灵岩岛易主,岛上凡人遭了屠戮。
大兄一家,是死是活,他不知道。
但以凡人之身,卷入修士之间的倾轧争斗……
念及至此,方平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平静。
想这些没有用。
他必须尽快赶到天枢岛。
但在动身之前,方平需要弄清楚两件事。
一是摇光岛的势力格局。
二是前往天枢岛的海路,具体要面对什么。
接下来两天,方平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频繁出入坊市中各处消息灵通的场所。
他不动声色,有时以灵石买消息,有时以神识旁听,很快便拼出了摇光岛的大致脉络。
摇光岛没有霸主。
势力多如牛毛,但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只有三家。
分别是血鲨帮,万海商会,天残门。
三家各有地盘,各有自己的势力,谁也奈何不了谁。
血鲨帮占据摇光岛东北海域,兼营劫道与走私。
帮主“铁鲨”姜沧海,结丹中期修为,性情暴虐,手下多为劫修出身。
此前那些散修口中提到的血鲨盗,便是血鲨帮的外围队伍。
万海商会则是摇光岛上最大的商贸势力,控制着坊市中六成以上的灵石交易。
会长名叫许怀真,结丹初期,但做事圆滑,人脉极广。
血鲨帮与万海商会水火不容。
前者劫道,后者行商,天然对立。
两家明争暗斗多年,各有胜负。
至于第三家天残门,则是整个摇光岛最特殊的存在。
天残门不挑弟子。
不看灵根,不看资质,五灵根,杂灵根,来者不拒。
唯一的代价是,入门之日,须自斩身体一个部位。
一根手指,一只耳朵,一条手臂,乃至自宫,皆可。
只要你自斩了,便算入门,从此便可修炼天残门的核心功法《天残功》。
据说这门功法极为诡异,以残缺之体为根基,自斩得越彻底,修炼越快。
因此天残门的人,个个身有残缺,个个都是狠人。
敢对自己下手的人,对旁人自然更不会手软了。
天残门的门主据说是一位结丹后期的强者,但已失踪多年,如今主事的是副门主杜无全,结丹中期修为。
此人原是一名五灵根的散修,半生修行不得寸进。
他走投无路之下加入天残门,自斩双腿,以傀儡腿代之,进而一路突破至结丹中期,在碎星海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天残门不算恶宗。”
茶楼掌柜小心翼翼地对方平说道。
“只是规矩吓人,一般人不敢沾,他们也不主动害人,就是喜欢到处收徒。”
方平挑了挑眉道:“收徒?”
“不错。”
掌柜压低声音道:“而且还是强收的那种,毕竟天残门缺人,但话又说回来了,就天残门的那个入门规矩,碎星海的散修谁愿意进去?”
“所以天残门的长老们时常在坊市上物色苗子,尤其喜欢根骨好的年轻修士,看上了就直接掳走。”
“掳走之后呢?”方平惊讶道。
“他们会把人关起来,不打不骂,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自斩一处,再放你出来。”
听到这话,方平有些无语。
这天残门真是有点奇葩。
……
回到客栈后,他叮嘱郝仁和费青鸾,这几日不要单独外出。
费青鸾性子沉稳,点头应下。
郝仁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第三天一早,还是忍不住溜了出去。
他在玉衡岛上便喜欢到处乱逛,顺便开展自己的傀儡生意。
哪怕到了摇光岛也不例外。
在他看来,摇光岛虽然凶险,却也热闹非凡,各色奇物应有尽有,对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胖子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
郝仁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
然而有句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郝仁的麻烦来得很快。
当他在一处卖杂器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正翻看一枚品相不错的一阶傀儡材料时,忽然察觉到有着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郝仁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对面巷口站着一个独臂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身穿灰色道袍,左袖空荡荡地垂着,筑基初期修为。
此人眼神灼热地盯着郝仁,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璞玉。
郝仁顿时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连忙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不料那独臂修士却快步跟了上来。
“小友留步。”
郝仁再度加快了脚步,没有理会。
“我观小友根骨奇佳,肉身淬炼得不错,可愿拜入我天残门?”
郝仁险些绊了一跤。
天残门?
师尊方平之前跟他讲过这个门派的规矩。
要入门,先自斩。
他下意识捂住了裤裆,走得更快了。
独臂修士面色一沉,身形一闪,挡在了郝仁面前。
“我是天残门执事长老闻九指,诚心邀你入门,小友不必害怕。”
“前辈,我有师父的,不方便……”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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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正要搬出方平的名号。
不料闻九指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灵力一震。
郝仁只觉肩头一麻,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跟我走一趟,回了门派再说。”
闻九指拎着郝仁,当街便离开了。
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但看清闻九指道袍上天残门的标识后,无一人出声,各自散开。
郝仁挣扎不得,急得满头大汗,只来得及偷偷捏碎方平给他的一枚传讯玉简。
……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摇光岛北面一座灰扑扑的山门前。
山门上刻着“天残门”三个大字,笔画残缺不全,倒是和这门派的风格一脉相承。
进了山门后,郝仁被直接丢进了一间柴房。
柴房不大,堆了半屋子干柴,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地上摆着一碗水、两块干饼。
门一关,外面阵光一闪,禁制落下。
郝仁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又运起灵力去冲,然而他炼气八层的修为撞在禁制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别费劲了。”
闻九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禁制是副门主亲自布下的,筑基后期都破不开,你一个炼气小修士,省省力气吧。”
听到这话,郝仁顿时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心里又急又怕。
传讯玉简被他捏碎了,也不知道师尊收没收到。
现在想来,他有些后悔不听方平的嘱咐。
这时,闻九指隔着门问道:“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郝仁冷哼一声,装作不理他。
“不说也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
闻九指也不恼,嘿嘿一笑道:“我跟你说,你这根骨,放在外头,一辈子也就在炼气期混着,可你要是入了我天残门,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不怕告诉你,我天残门的核心功法《天残功》,修炼起来没有瓶颈。”
郝仁本不想搭话,但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嗤了一声。
“没有瓶颈?”
“那你们天残门岂不是个个都是结丹真人,元婴真君了?怎么我在外头打听,也没听说天残门出过几个了不起的人物?”
闻九指闻言,不禁干咳了两声:“那是因为大家和天残功的契合度不够。”
“什么叫契合度不够?”
闻九指来了精神,声音立刻高了几分。
“这就要看你能自斩多少了,自斩得越彻底,与天残功的契合度就越高,修炼起来就越快。”
他越说越兴奋,隔着门比划起来。
“就拿我来说,我原本是四灵根,在外面混了大半辈子,炼气期都卡了三十多年。”
“后来我拜入天残门,自斩了一根手指,你猜怎么着?不到五十年,筑基成功了!”
郝仁嘴角抽了抽:“就一根手指,修了五十年?”
“你懂什么!”
闻九指不满道:“四灵根筑基,放在外面,一百年都未必能成,五十年已经很快了!”
紧接着,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憧憬。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等过段时间,我准备把左手剩余四根手指全部斩掉,到时候契合度大增,突破筑基中期指日可待。”
郝仁听得头皮发麻。
斩五根手指换一个筑基中期,这买卖怎么算都亏。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闻九指说这话时的语气。
不是无奈,不是咬牙切齿,而是真心实意的期待,就好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门派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都是疯子。
想到这里,郝仁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您别费心了,我真不行,我怕疼,我连杀鸡都不敢看,您让我自斩,我下不了手的。”
“怕疼算什么?”
闻九指不以为意地道:“门里有专门的截脉散,吃下去之后整条手臂都没知觉,斩的时候跟切萝卜似的,一点都不疼。”
“我不要切萝卜!”郝仁嚎道。
“你先别急着拒绝,慢慢想。”
闻九指语重心长道:“你的根骨我看过了,伪灵根,这种资质,在外面修行,撑死了炼气后期就到头了,可只要入了我天残门……”
“前辈!”
郝仁连忙打断他:“我有师父的!我师父是结丹真人,您把我抓来,我师父会来找的!”
然而闻九指却笑了,语气中满是不信。
“小友,你骗谁呢?”
“你不过一个伪灵根的炼气修士,结丹真人能看得上你?碎星海的结丹真人,哪个不是天灵根,双灵根的弟子随便挑?”
“收你一个伪灵根当徒弟,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郝仁顿时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师父是……”
“行了行了。”
闻九指摆摆手,不耐烦道:“上个月我们抓了一个,也说自己师父是元婴真君,结果呢?关了三天,自己把小拇指咬断了,痛快入了门。”
“你先在里面好好待着,饿了有饼,渴了有水,什么时候想通了,喊一声就行。”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柴房里只剩下郝仁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草席上,满脸绝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根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双腿,下意识又捂了一下裤裆,打了个寒颤。
“师尊,您快来啊……”
……
方平正在房中推演前往天枢岛的路线,忽然袖中玉简碎裂。
他面色一冷,当即推门而出。
“青鸾,郝仁出去了?”
费青鸾正在隔壁修炼,闻声走出来道:“一个时辰前出去的,弟子劝了,没劝住。”
方平没有多说,神识一放,立刻捕捉到郝仁残留的气息。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客栈。
循着气息一路追踪,方平径直出了坊市,向北掠去。
气息的尽头是摇光岛北部一座黑色山峰。
山峰上怪石嶙峋,隐约可见殿宇楼阁错落其间。
山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书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天残。
山门处有四名守卫,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
这四人无一例外都有残缺。
一人缺耳,一人少了三根手指,另外两人则是跛足。
方平落在山门前,灵压陡然释放。
随着结丹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四名守卫当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前辈……”其中一名修士结结巴巴道。
“我徒弟被你们的人带进去了。”方平语气平淡,“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当即连滚带爬地跑进山门通报。
不多时,一道遁光从山中飞出。
来人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身穿黑色长袍,双腿处隐隐有金属碰撞声。
方平目光一扫便知,此人双腿是傀儡假肢。
但此人的修为却是结丹中期。
“在下天残门副门主杜无全。”
中年修士抱拳道:“敢问道友尊姓?”
“方平,我徒弟在你们这里。”
杜无全眉头一皱,转头喝道:“去查,今日谁带了外人入门了。”
片刻后,闻九指被带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五花大绑的郝仁。
郝仁一见方平,眼眶顿时红了。
“师尊,他们要我挥刀自宫!”
方平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闻九指。
闻九指见到杜无全亲自出面,又感受到方平身上的灵压,脸色已是一阵青一阵白。
“副门主,我……我不知此人已拜了师。”
杜无全沉声道:“即便未曾拜师,也不可在坊市中当街强掳,我天残门的规矩,是邀人入门,不是抢人入门。”
闻九指低下头,不敢辩驳。
杜无全转向方平,拱手道:“是门中弟子不懂规矩,杜某在此给方道友赔个不是。”
方平看了他一眼。
此人态度端正,没有仗势压人,也没有遮掩推诿。
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