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的话音还在密室里回荡，周玄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商路要通，货要运出去，但最关键的一环还没解决，通道。
极骨废墟那个单向石门是太华仙脉废弃的旧物，盟主答应送来的虚空遁地阵盘能将其改造成双向通道，但这东西什么时候到，能不能用，都是未知数。
周玄没等太久。
三天后，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盘从极骨废墟地底的石门中被弹射出来，落在叶长青提前布置好的接收阵法上。
玉盘通体暗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流转着法则之力。
叶长青拿到手的时候，整个人愣了足足三息。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精密十倍不止。”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玉盘贴在额头上用神识扫了一遍，放下来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怎么说？”
“能用，而且比预想的好用。”
叶长青把玉盘放在桌上，指着上面某几道核心阵纹。
“这套阵盘的空间折叠原理跟我之前接触过的完全不同，它不是硬撕界壁，而是利用两个空间节点之间的天然褶皱，顺着褶皱滑过去。”
周玄听懂了。
“所以能耗很低。”
“极低。”
叶长青点头。
“正常情况下，从北地打通一条通往中州的空间通道，需要的能量足以抽干三条灵脉，但这套阵盘走的是巧劲，它找到了两个空间之间最薄的那个点，然后用极小的力量捅破那层膜。”
“多久能搭好？”
“给我五天。”
周玄摇头。
“三天。”
叶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周玄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行，三天。”
三天后，极骨废墟地底八百丈深处。
那扇原本只能单向传输的石门被彻底改造，虚空遁地阵盘嵌入门框正中央。
暗金色法则纹路沿着石门边缘蔓延开来，与周围岩壁上残存的古老阵法产生了某种共振。
叶长青站在石门前，额头上全是汗，双手结印维持着最后一道校准程序。
“好了。”
他收回法印，退后两步，石门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另一端的景象，云雾缭绕，仙气浓郁。
“通道稳定，出口在紫金仙脉腹地，我测试过三次，每次传送误差不超过半丈。”
叶长青擦了把汗，转头看向周玄。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通道虽然稳定，但容量有限，一次最多传送七到八人，超过这个数量空间褶皱会产生排斥反应。”
周玄盯着石门里那片朦胧的光晕，沉默了几息。
“够了。”
当天晚上，城主府议事厅。
周玄把杨无敌、叶长青、林清竹全叫了过来。
“通道已经打通，第一次过去，我亲自带队。”
杨无敌第一个跳起来。
“我跟你去！”
“不行。”
周玄抬手压住他。
“你留在玉龙城，万一那边出了问题，城里不能没有化神坐镇。”
杨无敌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的咯吱响。
“那你带谁？就你一个人过去？那帮老东西要是翻脸怎么办？”
“不是一个人。”
周玄看向林清竹。
“你跟我一起。”
林清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有多问。
杨无敌急了。
“她？她才筑基期！那边随便一个看门的都是化神！你带她过去干什么？送死吗？”
“做生意。”
周玄语气平淡。
“这趟过去的目的不是打架，是谈买卖，林清竹比你合适。”
杨无敌还想争辩，被叶长青拉住了袖子。
叶长青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周玄继续开口。
“林清竹，你手底下挑三个人，要机灵的，嘴严的，最好懂点中州那边的规矩礼数。”
“我有现成的。”
林清竹翻开随身带着的名册，手指点了三个名字。
“云来阁的老人，跟我从西荒域过来的，见过世面，不会怯场。”
“行。”
周玄转向叶长青。
“你留在这边，通道那头的情况我会通过愿力网络实时传回来，你负责监控，一旦通道出现异常波动，不管什么原因，直接切断。”
叶长青皱眉。
“切断之后你们怎么回来？”
“那是我的事。”
周玄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后天一早出发，都去准备。”
散会后，林清竹没走，她站在议事厅门口，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转身折回来。
“城主，我有个问题。”
周玄正在收拾桌上的堪舆图，头也没抬。
“问。”
“这趟过去，你觉得是陷阱的概率有多大？”
周玄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
“三成。”
林清竹吸了口气。
“三成不低了。”
“但七成的概率是真想做这笔买卖。”
周玄把堪舆图卷起来塞进袖中。
“那老家伙现在比我还急，他手底下那十几条仙脉嗷嗷待哺，再拿不出东西来，人心就散了，散了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林清竹沉默片刻。
“那万一是那三成呢？”
周玄终于抬起头看她。
“万一是那三成，我会把你先送回来。”
林清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两天后，黎明。
极骨废墟，地底八百丈。
周玄站在石门前，身后跟着林清竹和她带来的三个人。
三个人都是中年模样，穿着朴素但干净，眼神沉稳，看得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
叶长青站在通道这一侧，手里捏着一枚随时可以切断阵法的控制玉符，脸色不太好看。
“我再说一遍，通道那头的空间结构我只能监测到大致波动，具体情况看不到，你们进去之后等于瞎子。”
“知道了。”
周玄活动了一下手腕，太一神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看了一眼林清竹。
林清竹深吸一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走。”
周玄抬脚迈入石门。
光晕包裹全身的瞬间，一股极其柔和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托起，没有撕裂感，没有挤压感，就像被一条平缓的河流推着往前走。
叶长青说的没错，这套阵盘走的确实是巧劲。
传送的时间很短，大概五六息的功夫，脚下重新有了着力点。
周玄睁开眼。
第一个感受是，浓。
灵气浓度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北地最好的灵脉，灵气浓度大概是普通环境的三十倍，玉龙城因为有神像加持，核心区域能达到五十倍。
这里至少是两百倍。
每呼吸一口，灵气就像灌水一样往经脉里涌，周玄甚至需要主动收束毛孔才能避免灵力暴涨失控。
他身后，林清竹和三个随行者相继出现。
林清竹踏出石门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适，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毕竟只是筑基期，这种浓度的灵气对她来说压力不小。
三个随行者的情况更差一些，其中一个甚至膝盖微微弯曲，但很快咬牙站直了。
周玄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眼前的景象上。
这是一片巨大的秘境。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边缘种着不知名的灵植，枝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华。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宫殿楼阁的轮廓。
天空不是正常的蓝色，而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奇异色泽，像是有人把一整条灵脉的精华铺在了穹顶上。
仙气飘渺，恍如仙境。
周玄扫了一圈，收回视线。
漂亮是漂亮，但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广场边缘的灵植有三分之一已经枯萎，远处山峦上的云雾比正常情况稀薄得多，天穹那层金白色光泽的边缘处，有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仙脉在枯竭。
这个秘境再华丽，也掩盖不了底子在烂的事实。
周玄把这些信息默默记下，没有表现出来。
广场对面，一群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少。
周玄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二十多人，清一色的化神期修为，领头的几个气息更加深沉，应该是化神中后期。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北地修士截然不同，锦衣华服，法器傍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派。
显然，这是紫金仙脉的主要成员，能站在这里迎接的，身份都不会低。
周玄的视线越过前排那些人，落在了最后方。
一张紫金色的座椅悬浮在半空中，座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
平天冠端正，珠串垂落，跟光幕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盟主本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