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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录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盯着角落里那张婴儿床。
婴儿床是白色的,围着淡蓝色的床围,床围上绣着小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落在孩子脸上。
张子涵睡得很沉,丝毫不被刚才的声音吵到,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李录抬起手指着婴儿床,手指在抖,盯着张妙语问:“孩子是谁的?”
张妙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
张妙语的脑子转得飞快。
孩子自然不是李录的,可不能说。
说了就完了,什么都没了,钱没了,李录这张长期饭票也没了。
几人中,就李录对她最好,最大方,也最好骗,她舍不得舍弃。
张妙语深吸了一口气:“孩子是你的。”
李录看着张妙语,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李录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我的,张妙语你确定孩子是我的?”
张妙语点头,使劲点头,一口咬定道:“我确定,李录,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张妙语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录没有看张妙语的眼泪,目光又落回婴儿床上,眼中的怀疑并没有褪去。
抬脚朝婴儿床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张妙语想拦住他,可又不敢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录走过去,走到婴儿床边。
他弯下腰,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
灯光的映照下,孩子的脸小小的,红红的,皮肤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
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嘴唇的颜色淡淡的。
李录看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陌生,这是他的孩子吗?
为什么一点都不像他?
李录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小时候脸是圆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鼻梁不高,甚至还有点塌。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五官,眉比他立体,眼清秀,和他根本就不像。
一看就不是他的种,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脑海中,想起陈田田说的话。
李录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张妙语:“张妙语,孩子是李胜利的吧。”
张妙语的脸色从白转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袍的领口。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李录冷笑了一声:“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他是谁,孩子是不是他的?”
张妙语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出了血,感觉不到疼,脑子里早已经千回百转。
认还是不认?
认了,李录大鱼这条没了,养孩子的钱哪里来,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钱养孩子。
不认,李录去查,一样会知道。
张妙语抬起头看着李录,眼睛里有泪光,咬着嘴唇摇头。
“不是……孩子是你的……我跟李胜利早就断了……”
李录看着张妙语的眼睛,那眼神里有闪躲,藏不住的心虚。
李录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张妙语每次说谎都是这眼神。
李录又弯下腰,看孩子,看得很仔细。
鼻子、眼睛、嘴巴每一处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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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不像他,眼睛不像他,嘴巴不像他,脸型不像他,耳朵不像他。
没有一处像他的,没有一处像的。
李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很冷:“我真是傻,养了快一年,居然没发现这不是我的种。”
张妙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扑到李录身边抓住李录的胳膊。
“李录,孩子真的是你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我不怕。”
李录把张妙语的手从胳膊上掰开:“孩子没有一处像我,连亲子鉴定都不需要做了。”
李录看着张妙语,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以前看张妙语的时候,眼里有温柔,有爱,有心疼。
现在只有失望,和恨。
张妙语被李录看得心里发毛,退后一步,靠在衣柜上。
“李录,你听我说……”
“够了。”李录打断张妙语。
“我不想听了,你说的话,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也许从一开始我只不过是孩子的接盘侠,是我瞎了眼。”
张妙语的身体猛地一抖,她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
两人的争吵声,吵醒了孩子。
婴儿床上的张子涵,放声大哭了起来,可两人都没有去看。
李录看着张妙语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可是看着张妙语,想起当初在大学时,自己暗恋她的那段时光,最后转身往门口走。
张妙语追上去:“李录,你去哪?”
李录没有回答,走出卧室,走出客厅,打开门。
张妙语追出来,站在门口喊着:“李录,你别走!你听我说,我最爱的是你呀……”
李录没有回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了。
张妙语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腿一软,蹲在地上,坐在地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暗沉沉的。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张妙语只觉得烦躁,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着只知道哭的孩子,张妙语骂道:“别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没人要的东西。”
孩子哭的声音更大了。
最后,张妙语给孩子喂了奶粉,才消停下来。
张妙语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卧室里一片狼藉,台灯碎了,椅子倒了,床单皱成一团,地上还有几滴干掉的血。
张妙语在思考下一步该怎办。
没了李录,代表着以后没有钱,房租,水电,奶粉,都要靠自己。
可孩子又没人照顾……
最后,张妙语想到了孩子的亲生父亲李胜利。
另一边。
李录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脸上全是伤,红灯停了,绿灯走了,不知道要去哪。
他不想回家,不想见陈田田,没想到到头来,他成了一场笑话。
李录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李录拿起手机翻到陈田田的号码,陈田田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李录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很久,想起之前自己把推陈田田向山崖,害死她,只为了给张妙语和孩子一个好的生活。
心里不由的后悔,差一点,差一点,他亲手杀掉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
指悬在屏幕上方,李录始终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