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想了很久,才从那段模糊的记忆中翻出了答案。上一世,也是这个秋天,她和其他人一起前往帝国最大的魔法森林——幽语森林历练。她记得那趟旅程的每一个细节——出发时的兴奋,路途中的疲惫,森林中的奇遇,以及那个人。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他。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旅人,没有法杖,没有佩剑,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的衣服是旧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不像话。但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蓝色的,像是被阳光浸透的天空,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一个普通人,敢独自在魔法森林里行走,不是运气太好,就是实力太强。她以为他是后者,所以多看了两眼。那两眼,成了她前世一切悲剧的起点。
这一世,她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
不会去那片魔法森林,不会去历练,不会给任何人多看她两眼的机会。她会安安稳稳地待在帝都,待在公爵府,待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这里,她是布兰什家的艾琳娜,她是大皇子的未婚妻——她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觊觎的对象。
艾琳娜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空。帝都的天空很蓝,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属于现在的记忆压回心底。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银泉镇,温暖的院子里,拉斐尔正蹲在地上帮温暖给一株新移栽的魔法植物培土。
他的技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会再把手上的泥土蹭到脸上。他穿着温暖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看着他干活。
“那株不用培太多土,根还没长稳,土太厚会压坏新芽。”她说。
拉斐尔应了一声,将多余的土拨开一些。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温暖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笑什么?”拉斐尔抬头看她,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没笑。”温暖收回目光,假装看别处。
“你笑了,我看到了。”拉斐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将脸凑近她,“你最近总是笑。”
温暖后退了一步:“你不也是。”
拉斐尔没有否认,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他确实是。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一直在笑。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蜜糖水里一样的笑。
他甚至觉得,连银泉镇的风都比以前温柔了。
“温娜。”他叫她。
“嗯。”
“我很开心。”
温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倒影,还有午后阳光的金色光斑。她伸手,将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也是。”她说。
拉斐尔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上沾了一点泥土,他不在意,吻得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温暖没有抽回手。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院中的魔法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晚上想吃什么?”温暖问。
“你做的都行。”拉斐尔说。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转身朝屋里走去,拉斐尔跟在后面,顺手将地上的水壶捡起来拎着。
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银泉镇的下午,安静而温暖。
而千里之外的帝都,艾琳娜正在书房里翻阅魔法公会的资料,为下午的约见做准备。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淡金色头发染成了银白色。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手中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翻动书页。
公爵府的花园里,园丁们还在修剪枝叶,鸟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很好。
两个女人,两种人生。
一个在小镇上,和喜欢的人过着平静而温馨的日子;一个在帝都中,为自己的未来做着精密的规划。
时光如水般流逝,银泉镇的冬天来得比帝都早,也比帝都要安静。
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中旬,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了一夜,早上推开窗时,院中的各种植物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被人撒了一层糖霜。温暖站在窗前,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植物,然后伸手将窗户关上。
屋里很暖和。卧室的房间刻着一个恒温魔法阵,是拉斐尔前几天刚刻上去的。温暖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套阵法,刻得歪歪扭扭,但效果却出奇地好。温暖当时站在旁边看他刻阵,本想说他刻歪了,但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又忍住了。心想能暖就行,歪不歪不重要。
温暖转身去厨房烧水,身上穿的依旧是夏天的薄衫——一件月白色的鲛绡长裙,面料轻薄如雾,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鲛绡是她在某个世界收集的,入水不湿,冬暖夏凉,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这种材料在这个世界极为罕见,但她也不在意这些,自己穿着舒服就行。
而此时的拉斐尔还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内衫,面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那是他储物空间里的存货,温暖从未问过来历,就像他也从未问过自己那些明显和自己身份不符的物品从哪里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