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看向谢淮与。

    

    谢淮与面上笑意更浓，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挑衅之意。

    

    赵元澈转身，偏头扫了姜幼宁一眼。

    

    他转头之际，谢淮与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目光倏地一顿。

    

    那里有一个极浅的痕迹，藏在衣领下。只在赵元澈扭头时，露出点点边角。

    

    看起来像是牙印，且已经咬上去好几日，开始已经逐渐淡去的牙印。

    

    谢淮与面上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抹森然。

    

    “和他说清楚。”

    

    赵元澈语气轻浅，丢给姜幼宁一句话，抬步走了出去。

    

    姜幼宁看着他走出门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那里，他回头就能看到她，但应当听不到她和谢淮与说话。

    

    夜晚的乡野，一片寂静，她耳边听到的只有远处的虫鸣。

    

    豆大的烛火昏黄飘摇，落在谢淮与眉目之间。

    

    她分辨不清他神色里有什么。

    

    “你要和我说什么？”

    

    她抬起清丽乖恬的脸儿，看着谢淮与问。

    

    之前，她已经和谢淮与说过了，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但大概是她态度不够郑重？谢淮与根本没有听进去。

    

    今日说清楚也行。

    

    谢淮与双目紧盯着她，抬步朝她走去。

    

    灯火之下，她巴掌大的脸儿莹润剔透，似萦绕着淡淡光华。眸光更是一如既往的纯净澄澈，只是眉目间比从前多了几分灵动娇憨。

    

    他承认，赵元澈的确将她养得很好。

    

    接下来，该轮到他接手了。

    

    “你站在那别动，我们就这样说吧。”

    

    姜幼宁警惕地后退几步，抬手制止他。

    

    她要离他远一点。

    

    要不然等会儿赵元澈生了误会，又要惹出事端来。

    

    谢淮与停住步伐，看了外头的赵元澈一眼，问她：“你就这么怕他？”

    

    “不是。”姜幼宁抿了抿唇，摇摇头：“这样说我能听到的。”

    

    她是害怕赵元澈。

    

    但不可能对谢淮与承认此事。一时半会儿她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便只叫他就这样说。

    

    “我想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谢淮与偏头注视着她。

    

    姜幼宁不想他是为了问她这个，迟疑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垂下鸦青长睫：“我能有什么打算？”

    

    她当然有打算。

    

    原先，赵元澈没有回来时，她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那时候，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活得浑浑噩噩的，觉得自己无用，是真的没有任何打算。

    

    不过，现在不同了。

    

    她读了书，认了字。跟着赵元澈学了很多手段，也跟着他出来见识了一些东西。

    

    此番回上京，她必会竭尽全力，查清自己的身世。查当铺，查韩氏，查当年事情的真相。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谢淮与说。

    

    谢淮与是个不择手段的。

    

    或许，和谢淮与走近一些，对于她查这些事情会有所帮助。但她明白，让谢淮与帮忙，好处只是暂时的，天长日久下去只怕后患无穷，是饮鸩止渴。

    

    所以，她什么也不打算和他说。

    

    “你的身世，你不打算查了？”

    

    谢淮与目光落在她浓密的眼睫上。

    

    她连眼睫都长得好看，好像小小的扇子，轻轻地扇啊扇，一下一下扑在他心上。

    

    姜幼宁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天在山洞里，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谢淮与走近了一些，难得正经：“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回京之后，我想迎你进我的瑞王府，你的身世包括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给你查清楚。”

    

    姜幼宁不想他旧话重提，又说这个。

    

    她顿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

    

    眼下，她哪里还有心思想成亲的事。

    

    “你先听我说，别急着拒绝。”谢淮与并不着急，摆摆手接着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镇国公府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早晚是要嫁人的？上京的儿郎之中，还有谁能胜过我去？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将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成为你的助益。考虑一下吧阿宁？”

    

    他微微挑眉，语气温和清润，带着些蛊惑之意。

    

    姜幼宁听了他的话，立在那处，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她语调偏软，说话慢慢地：“谢淮与，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只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养女而已，而你是皇亲贵胄，是陛下最宠爱的瑞王殿下。我们本就是云泥之别。何况我身后没有母家，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所以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陛下自然会为你选择德才兼备的大家贵女，辅佐你光耀宫闱。”

    

    她说着话，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眸底满是真挚。

    

    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是她能做的选择里最好的。

    

    但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有自知之明。

    

    她哪里配做瑞王妃？

    

    何况，谢淮与喜怒无常，极不可控。她是真的不想和他有牵扯。

    

    谢淮与眸光沉了下来。他盯着她稠丽的脸，唇角扯出一抹笑。

    

    只是这抹笑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带着戾气。

    

    她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考虑。

    

    但他如何看不出来，她就是在找借口拒绝他？

    

    他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是不愿意。

    

    “是不是因为赵元澈？”

    

    他盯着她，慢慢地问出一句话。面上的僵硬只维持了一瞬，又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兄长……”

    

    姜幼宁下意识分辨。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旋即缓和了语气，小声开口。

    

    “你不要胡乱揣测。”

    

    她垂下眸子，稳住心神。

    

    她想起那句话。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在上京，韩氏和赵老夫人已经有所察觉，开始针对她。

    

    现在，连谢淮与都有所察觉。

    

    不过，也不奇怪。

    

    谢淮与的手段，和赵元澈怕是不相上下。

    

    有什么事是他查不到的？

    

    何况，谢淮与一直在逼赵元澈投靠他，想来是有派人盯着赵元澈的。

    

    “好一个‘兄长’。”谢淮与看着她忽而散漫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他的笑，看着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姜幼宁却不知为何，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谢淮与转身走了出去，路过赵元澈身边时，停住步伐道：“奉父皇口谕，他老人家让你回程路过临州时，到那边的粮仓去巡视一番。”

    

    他说罢上下扫了赵元澈一眼，轻笑一声，抬步向前，片刻后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