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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8章 仁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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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叶洛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赖皮蛇——

    你老婆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我可以让她没事,也可以让她有事。

    她是死是活,取决于你接下来跟我的对话是否让我满意。

    这就是威胁,没有丝毫掩饰的、实力绝对碾压之下的威胁。

    在角门里,威胁是家常便饭,但通常是强者对弱者的威胁,是手里有刀的人对手无寸铁的人的威胁。

    像这样以一种绝对从容的姿态,把一个筑基期修士和一个江湖老手在不到三息之内全部制服,然后当着丈夫的面把妻子像收一件行李一样收进屋里再补一句“至少现在不会”,这种威胁的方式,赖皮蛇这辈子从未经历过。

    直到红色大茧消失在房门内的阴影中,赖皮蛇才终于把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叶洛身上。

    他的双眼依然布满血丝,但眼底那股疯狂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之下的恐惧。

    不是吓得发抖的那种恐惧,而是猎人在深山里遇到了猛虎、脑子里疯狂计算生还概率时的那种恐惧。

    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从头到脚,从表情到站姿,从衣冠到气息。

    他要把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好让自己永远记住,眼前这个人,一个照面就拿下了他和蛇婆两个人,而他连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都没完全看明白。

    不过,两个大人谁都没注意的是,小蛇崽其实将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一直站在赖皮蛇身后,站的位置刚好在两个大人之间的缝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蛇婆冲出去的背影,也能看到叶洛站在原地应对的全过程。

    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从始至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洛,赖皮蛇的目光一直在追那个红色大茧,蛇婆的目光一直在叶洛的脸上,而小蛇崽的目光,却从头到尾都落在一个所有大人都没看到的存在身上。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叶洛身后、穿着一身鲜红嫁衣的绝美大姐姐。

    嫁衣红得像火,裙摆很长,拖在叶洛身后的地面上,像是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流淌的血色绸缎。

    大姐姐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着那一身嫁衣,白与红的对比强烈得让人眼睛发疼。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触在最好的宣纸上画出来的,嘴角没有笑意,但也没有冷意,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叶洛身后,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小蛇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让赖皮蛇和蛇婆束手无策的红色丝带,那条飘进房内的红色大茧,都是从这位嫁衣大姐姐的袖口里延伸出去的。

    她的十根手指在微微颤动,每颤动一下,就有一条新的丝带从袖口中飞出来,或者一条已经飞出去的丝带在空中变换方向。

    但小蛇崽发现无论是义父赖皮蛇,还是那些她早就发现了的癸主巡丁,都完全看不见这位漂亮姐姐。

    ---

    神京城,皇宫,仁乐殿。

    皇宫内苑,殿阁楼台不知凡几,历朝历代皆有兴土木、起新宇的记载。

    唯独仁乐一朝,国库充盈,海内升平,在位年数虽然不长,但也不算短,却只在宫闱深处添了这么一座不起眼的殿宇。

    这座殿宇便是仁乐殿。

    ---

    仁乐殿坐落在后宫御花园的西南角,出御花园的毓秀门往西,绕过一道曲曲折折的游廊,再穿过一片矮矮的湘妃竹林,才能看见它的院墙。

    说是宫殿,其实规模很小,正殿三间,东西配殿各两间,围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院中铺着青石砖,砖缝里年年春天都要冒出些不知名的野草来。

    论气派,它比不上前朝那些雕梁画栋的大殿;

    论精巧,也比不上后宫嫔妃们居住的绣楼暖阁。

    但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成了仁乐帝在位期间唯一新建的宫室。

    这件事说起来,话就长了。

    这座院子最初并不是什么体面的所在。

    它是一座冷宫。

    建造这座冷宫的,是大宁朝更早的一位皇帝,年号早已在冗长的史书中变得模糊不清了,也有传言是那位皇帝做了天大的荒唐事,被他继位的弟弟抹去了史书上一切的痕迹。

    现在能知道的只有那位皇帝后宫中有一位极得宠爱的妃子,不知因为什么事触怒了天颜,皇帝一怒之下把她废了位份,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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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后宫里原有的冷宫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皇帝大约是于心不忍,便下旨专门为这位妃子新造一座冷宫。

    既然是冷宫,自然不能建在后宫的中心地带,特意选在了御花园外这处偏僻的角落,离各宫主位都远,离前朝更是隔着重重宫墙,关在这里的人,便是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可这座冷宫建得倒也用心。

    院墙比寻常宫院要高出三尺,墙头没有琉璃瓦,只铺了寻常的青瓦,日久天长,瓦缝里长满了瓦松。

    正殿的门窗都比正常的宫殿小上一圈,窗棂用的是最朴素的豆腐块样式,没有任何雕花。

    殿内的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面铜镜,仅此而已。

    东西配殿更是空荡荡的,只堆了几床被褥,预备给看守的宫女住。

    但说来也怪,那位妃子在这座冷宫里统共也没住上多久。

    据内廷的老太监们口口相传然后写下来的宫闱秘事老档记载,不过三个多月,皇帝的气就消了,不但把这位妃子接回了原来的寝宫,还恢复了位份,赏赐了一堆东西,甚至比从前更加宠爱。

    至于她当初到底因为什么触怒了皇帝,后来又因为什么复宠,这些老太监们写的文字里语焉不详,只说“以事谪居,寻复其位”——

    因为某件事被贬谪居住在这里,不久就恢复了原来的位份。

    可宫廷里的事,大致猜来也无非是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么几样,争宠、妒忌、口舌、巫蛊,或者是前朝的政治牵连,总归是不可能记在明面上的。

    妃子搬走之后,这座院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起初还有几个勤快的宫女太监负责洒扫看守,怕哪一天又有新的主子住进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但那位妃子再也没有回来过,皇帝也似乎把这座院子忘到了脑后。

    后来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后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座偏僻的冷宫就彻底被人遗忘了。

    看守的人老死的老死,撤走的撤走,院子里的野草越长越高,门窗上的漆皮一片片剥落,铜锁锈得打不开,屋顶的瓦片被野猫踩碎了好几处,下雨天屋里漏得一塌糊涂。

    奇怪的是,这么一座碍眼的荒院,居然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在皇宫里存在了好几代人。

    倒也不是没有人动过拆掉它的念头。

    据宫里老太监们口口相传,明德年间,当时的皇后穆氏曾经觉得这座荒院太过碍眼,想把它拆了改成一座小佛堂,方便自己就近礼佛。

    这件事都报到内务府了,工匠的预算都做出来了,却硬生生被宗人府的几位老王爷给拦了下来。

    拦下来的理由倒也冠冕堂皇:

    这座冷宫是某位先皇御笔亲批建造的,虽说只是座冷宫,但也是先皇的旨意,为人子孙者,岂能轻易毁弃先皇的旧物?

    这往小了说是不敬祖宗,往大了说,那就是违背先皇遗愿,是大不孝、大不敬。

    这话一出来,连明德帝都变了脸色。

    别说穆皇后的佛堂没建成,连带着宫里的其他几项改建计划也都跟着一块儿被搁置了。

    宗人府甚至专门为此事上书皇帝,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大宁的祖宗家法,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祖宗定下的东西,动不得。

    从那以后,这座冷宫就成了皇宫里一个有些特殊的存在。

    历代皇帝经过这里时,或多或寡都会皱一皱眉头,但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要拆它。

    内务府每年修缮各宫各殿的时候,也都默契地把这座院子跳过去——

    既不拆,也不修,就这么放着。

    后宫的嫔妃们私底下叫它“哑院”,意思是这座院子像哑巴一样,有嘴不会说话,但谁也不敢真的去招惹它。

    到了仁乐帝即位的时候,这座冷宫已经荒废了将近四百年。

    仁乐帝是个很有意思的皇帝。

    他登基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在此之前当了很多年的太子,对朝堂上那些明里暗里的规矩门儿清,但偏偏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他即位之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整顿吏治,一口气撤换了十几个贪腐的官员,连宗室里两个仗着身份横行霸道的郡王都被他削了爵位圈禁起来。

    朝堂上下都知道这位新皇帝不好惹,一个个都把尾巴夹得紧紧的。

    可谁也没想到,仁乐帝的目光会从朝堂转到后宫,更没想到他盯上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座在御花园外荒了四百年的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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