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坐在车里,手机响了,周局长急促的汇报道:
“林书记,詹姆斯要跑!我们的人刚发现,他退了房,正往机场方向去,买了最近一班飞香港的机票,四十分钟后起飞。”
“理由?”林杰看着窗外,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说是家里有急事。”周局长顿了顿,“但我们监听到他十分钟前打了个卫星电话,说的是计划有变,必须立刻离开。接电话的人在香港,我们正在查身份。”
林杰沉默了两秒:“他身边那个科技部的副主任呢?”
“也在机场,但买了去深圳的票,应该是想从陆路口岸出境。”周局长的声音更紧了,“林书记,抓不抓?再不下令,人就飞了。”
车窗外,一辆机场大巴驶过,车窗里映出乘客模糊的脸。
林杰想起刘浩提供的线索,那套夹带私货的教材,想起韩立明说的“知识输出计划”,想起郑晓峰名单上那三千多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年轻人。
“抓。”林杰声音很稳,“但要注意方式。詹姆斯是外籍,要有确凿证据才能动。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他下来配合。如果反抗,按涉外案件程序办。”
“明白。”周局长顿了顿,“那个副主任呢?”
“按正常程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林杰说,“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只是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挂了电话,儿子念苏打来了电话:
“爸,非洲那边的事,我整理了一份材料,可能对您有用,我现在有急事想见你一面,你方便吗?”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声问:“林书记,咱们现在去……?”
“去见我儿子。”
车子拐进一条辅路。
十分钟后,林杰见到了儿子,儿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说:“爸,我之前在非洲的医疗队,驻地旁边有个中资企业建的职业技术培训中心,教当地青年电工、焊工、机械维修。我去看过几次,发现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教材是中文直接翻译的,很多术语当地学生根本听不懂。”林念苏指着本子上的记录,“而且培训内容跟实际需求脱节。比如教的是老式柴油发电机维修,可当地现在新建的项目,用的都是太阳能光伏系统。学生学完,还是找不到工作。”
林杰认真听着:“企业没发现这个问题?”
“发现了,但顾不上。”林念苏合上本子,“企业要赶工期,要完成合同指标,培训这块就是走个形式,应付当地政府要求的‘本土化就业比例’。真正想学技术的年轻人,只能当廉价劳动力用,核心技能根本不教。”
“还有件事,”林念苏犹豫了一下,“我在当地卫生部帮忙时,接触过几个从西方ngo来的职业教育专家。他们也在搞培训,但内容很有意思,教的是手工艺品制作、传统农业技术,完全不碰工业化技能。我问为什么,他们说要保护非洲的本土文化。”
林杰笑了,笑得很冷:“保护?是让他们永远停留在手工作坊阶段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林念苏点头,“所以我在想,我们的职业教育走出去,不能走这两条老路,不能只教过时的技术应付了事,也不能被所谓的文化保护捆住手脚。得教真东西,教能让他们国家发展起来的东西。”
林杰看着儿子,眼里有光。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你有什么建议?”林杰问。
林念苏翻开本子另一页:“第一,教材要本土化,不能简单翻译。得请当地技术专家一起编,结合他们的实际需求和产业基础。第二,师资要混编,我们的老师教核心技术,他们的老师教本地应用。第三,培训要跟项目走,企业建什么,就教什么,学了马上能用上。”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爸,我就是瞎琢磨,不一定对。”
“很对。”林杰自豪的说,“而且你提醒了我一件事,职业教育走出去,不能光是送出去,还得扎下根。要让他们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建起来,能自我造血,而不是永远靠我们输血。”
手机响了,是周局长。
“林书记,抓到了。”周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詹姆斯很配合,没反抗,现在在审讯室。但他要求联系使馆,我们按程序同意了。”
“那个副主任呢?”
“在深圳口岸被拦下来了,随身带着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是……是八十三名学生的完整档案,还有他们的家庭背景分析。”周局长顿了顿,“更关键的是,硬盘里有个隐藏文件夹,是下一步计划——准备推动三所应用技术大学与境外机构‘共建学院’,名义上是引进先进教育资源,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实际上是要把这些学校,变成他们在国内培养‘亲西方’技术人才的基地。”周局长说,“教材、课程、师资,全部由对方控制。学生毕业后,优先推荐到外企或海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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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握紧手机:“哪三所学校?”
“江淮应用技术大学、北华工业技术学院、还有……”周局长顿了顿,“您昨天定的试点学校,西京工业应用技术学院。”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念苏看向父亲,发现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知道了。”林杰的声音很平静,“按计划审。我要所有细节,所有联系人,所有资金流向。”
挂了电话,他对许长明说:“通知教育部,立刻对这三所学校开展专项检查。重点是国际合作项目、教材引进、外籍教师聘用。有问题的一律暂停,没问题的加强监管。”
“是。”许长明迟疑了一下,“林书记,西京那边……周院长刚被定为试点负责人,这会不会……”
“会不会打击积极性?”林杰接过话,“如果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还改什么革?”
“老许,你记住——改革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他们现在知道正面挡不住我们了,就开始玩阴的。想从内部腐蚀,想从根子上烂掉。”
“那我们……”
“我们当然要反击。”林杰转过身,“但不是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他们想搞共建学院?好,那我们就搞更大的,推动中国职业教育标准走出去,在‘一带一路’国家建我们自己的培训中心,教我们的技术,用我们的教材,培养认同我们理念的人才。”
许长明眼睛亮了:“这需要外交部、商务部……”
“我亲自协调。”林杰看了看表,“明天上午,召集外交部、商务部、教育部、工信部开会。议题就一个:中国职业教育国际化行动计划。”
他看向林念苏:“你整理的那份材料,给我一份。明天会上,我要用。”
林念苏点头:“我今晚就整理出来。”
“不用太赶。”林杰拍拍儿子的肩,“先回家,你妈做好饭了。炒土豆丝,管够。”
“林书记,”许长明小声说,“周局长刚发来审讯进展。詹姆斯交代,他们在非洲确实有布局,通过ngo和基金会,在十多个国家推行‘去工业化’职业教育,重点打压中国援建的培训项目。还收买当地媒体,抹黑中国技术落后不适合非洲。”
“证据呢?”
“詹姆斯提供了部分邮件和会议记录,我们正在核实。”许长明顿了顿,“他还说,这次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接到上线指令,要在国内制造一起职业教育丑闻,破坏您刚刚推动的改革势头。”
“什么丑闻?”
“具体方案他没参与,只知道是通过网络煽动,制造‘职校生高薪是骗局’‘工匠学院是政绩工程’之类的舆论,挑动家长和学生对立。”许长明声音更低了,“他们选定的引爆点,就是王强那孩子。”
林杰的眼神骤然变冷:“王强现在在哪?”
“在振华集团的员工宿舍,有专人保护。”许长明说,“但对方可能在等机会,等王强工作遇到困难,或者生活出点问题,就立刻放大炒作。”
车子驶入胡同,四合院的灯亮着。
林杰看着那盏灯,缓缓开口:“通知振华集团,把王强调到技术研发部门,跟着最好的师傅。待遇再提一档,住房问题尽快解决。不能让这孩子,成为别人攻击改革的靶子。”
“是。”
车停在院门口,林杰回家后,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播一条国际消息,某西方国家的职业教育代表团访问非洲某国,签署了“职业教育援助协议”。
画面里,对方官员笑容满面,说“要帮助非洲保护传统文化技艺”。
林杰拿起手机,给许长明发了条短信:“查查这个代表团背后是哪些基金会。还有,他们签的协议内容,想办法弄一份。”
很快,回复来了:“收到。另外,周局长说,詹姆斯想跟您做笔交易,用他掌握的所有境外势力渗透职业教育的证据,换从宽处理。”
林杰看着短信,没立刻回。
电视上,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
是一个职业培训机构的广告,口号很响亮:“学技术,拿高薪,改变命运。”
厨房水声停了。苏琳擦着手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林,”她靠在他肩上,“我有时候想,咱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多好。”
林杰没说话,只是轻轻搂住她的肩。
电视里,广告放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
主持人说,明天北京晴,气温二十到二十八度。
“苏琳,”林杰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医院后面那个小饭馆吗?”
“记得啊。”苏琳笑了,“炒土豆丝三毛钱一盘,咱俩能就着吃两碗饭。”
“那时候我们聊什么来着?”林杰问。
“聊怎么让更多病人看得起病,怎么让年轻医生有奔头。”苏琳说,“你还说,等有钱了,要捐个奖学金,专门资助农村来的医学生。”
“是啊。”林杰看着电视屏幕里滚动的天气图,“现在位置变了,但理还是那个理,得让更多的人,有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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