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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6章 灵魂砍价,再现江湖!
    上午九点,医保局谈判室。

    林杰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里,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

    画面里,谈判桌两侧坐着四个人:

    医保局谈判代表穆安娜,三个企业代表。

    桌上摆着名牌:某跨国药企,谈判药品:诺西那生钠,适应症:脊髓性肌萎缩症。

    周明华在旁边小声汇报:“首长,这个药是治疗SMA的,以前一针70万,一年要打6针。去年我们谈下来一针3.3万,今天这个是新适应证拓展,企业想重新谈。”

    林杰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穆安娜四十出头,短发干练,说话不急不缓:“各位,规则都清楚了吧?两次报价机会,如果两次都达不到我们的底价的1.15倍,谈判终止。”

    企业代表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点点头:“清楚。”

    “那好,请拆信封。”

    穆安娜当众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价格单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企业代表深吸一口气:“我们第一次报价,每支元。”

    穆安娜摇头:“高了。”

    “穆老师,这个价格已经比去年降了15%。”企业代表语速快起来,“我们考虑到新适应证的患者群体更小,研发成本摊销……”

    “我知道。”穆安娜打断他,“但你们也知道,去年你们卖了多少支?三千多支。今年呢?翻了一倍。销量上去了,成本下来了,价格是不是该再往下降一降?”

    企业代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穆安娜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第二次机会。你们出去商量一下,十分钟后继续。”

    企业代表起身,带着两个人出去了。

    观察室里,林杰问周明华:“底价多少?”

    周明华凑过来:“两万一。”

    林杰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十分钟后,企业代表回来,脸色比刚才凝重。

    “穆老师,我们第二次报价,两万五。”

    穆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不容易,研发投入大,市场推广难。但你们知道这个病的患者是什么人吗?大部分是孩子。一针两万五,一年六针就是十五万。普通家庭,掏得起吗?”

    企业代表低下头。

    “我给你们看个东西。”穆安娜从旁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监控画面拉近,林杰看清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躺在病床上,眼睛大大地看着镜头。

    “这个孩子,叫小雨,三岁,SMA患者。”穆安娜说,“她妈妈给我写了封信,说家里为了给她看病,把房子卖了,爷爷奶奶去捡破烂,爸爸一天打三份工。去年药降价了,他们以为看到了希望。结果今年你们说要重新谈,她妈妈吓得一夜没睡。”

    她顿了顿:“你们说,这个价,我能不能同意?”

    企业代表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穆老师,我们……”

    “我还没说完。”穆安娜从另一个信封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医保局测算的底价。按规矩,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数字。但我要说一句,每一个小群体,都不应该被放弃。”

    她看着企业代表:“你们回去想想,这个药,是拿来救命的,不是拿来赚钱的。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企业代表愣住了:“穆老师,这就……”

    “今天不签了。”穆安娜站起身,“你们回去好好想。想通了,三天内给我答复。想不通,明年再来。”

    企业代表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收起材料走了。

    观察室里,林杰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个代表,叫什么?”他问。

    “穆安娜,重庆市医保局价格招采处处长。”周明华说,“去年抽调到国家局的,今年是她第一次参加国家谈判。”

    “有水平。”林杰说,“懂政策,懂人心。”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谈判室。

    这次是个国内药企,谈判药品是治疗戈谢病的国产新药。

    企业代表是个年轻人,看着比刚才那个紧张得多。

    “第一次报价,一年治疗费用十八万。”他说。

    谈判代表是个中年男人,姓李,国家医保局的老人。他摇头:“太高了。”

    “李老师,我们已经比进口药便宜一半了。”年轻人急了,“进口药一年三十六万,我们十八万,降了50%!”

    “我知道。”李代表不紧不慢,“但你们算过没有,全国戈谢病患者多少人?不到五百人。十八万一年,医保基金要掏多少?你们这个药,能进医保,靠的是国家政策对罕见病的倾斜。但倾斜归倾斜,基金就那么多,不能全砸你们这儿。”

    年轻人沉默了。

    李代表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测算的底价。你们回去好好算算账,看这个价能不能接受。能,三天内签约。不能,明年再来。”

    年轻人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李老师,能不能给个大概的数?”

    李代表笑了笑:“规矩你知道的,不能。但我说一句,你们这个药,是国内首个,有政策支持。但支持不是无限度的。回去好好想想。”

    年轻人站起身,鞠了个躬,走了。

    林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周局长,像这样的国产罕见病新药,全国有多少?”

    周明华想了想:“十几个吧,主要集中在肿瘤、罕见病领域。研发投入大,市场小,企业压力很大。”

    “那怎么平衡?”林杰问,“一边要降价,一边要鼓励创新。”

    周明华苦笑:“这就是谈判的难处。降狠了,企业没动力研发;降少了,医保基金受不了。所以我们这两年一直在探索‘分层谈判’,对真正有创新的药,适当放宽价格;对-too类的,严一点。”

    林杰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谈判全部结束。

    林杰走出观察室,穆安娜正好从另一个门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首长。”她赶紧走过来。

    林杰伸出手:“穆处长,辛苦了。”

    穆安娜握住他的手,有些激动:“首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灵魂砍价’。”林杰笑了,“刚才那个孩子照片,是你的主意?”

    穆安娜点头:“是,我让患者家属给我寄的。谈判的时候拿出来,比说什么都管用。”

    “效果好?”

    “好。”穆安娜说,“那家药企,去年谈了两个小时没谈下来。今年看了照片,二十分钟就同意了。”

    林杰看着她,忽然问:“穆处长,你以前是医生?”

    穆安娜摇头:“不是,我在医保系统干了二十年,从基层医保局干起。”

    “那你怎么想到用照片?”

    穆安娜沉默了几秒:“首长,我儿子小时候也得过一场大病,住了半年院。我知道那种滋味。”

    林杰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第三场谈判。

    这次是个大药企,谈判药品是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的另一个药物,企业报价一针四万五。

    谈判代表还是穆安娜。

    “四万五?”她摇头,“你们这个药,去年卖了多少支?两千支。今年预计多少?五千支。销量翻倍,价格不动?”

    企业代表是个外籍人士,戴着同声传译耳机。听完翻译,他开口:“穆女士,我们的药比诺西那生钠效果更好,给药更方便。价格高一点,是合理的。”

    “合理?”穆安娜看着他,“你知道诺西那生钠今年卖多少吗?一针两万五。你们的药,效果是好一点,但好到贵一倍的程度吗?”

    企业代表沉默了。

    穆安娜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这是我们的药物经济学评价报告。你们的药,比诺西那生钠增量成本效益比是1.8,也就是说,要多花80%的钱,只多获得20%的效果。这个账,你自己算算,划算吗?”

    企业代表摘下耳机,和旁边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他转过来:“穆女士,我们第二次报价,三万八。”

    穆安娜摇头:“还是高。”

    “那您给个价。”

    穆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她顿了顿:“去年,我去了趟河南,看一个SMA患儿。那孩子六岁,从三岁开始用药,花了家里上百万。他妈妈跟我说,穆处长,我不求药免费,只求别涨价。涨一次,我们家就得卖一间房。”

    她看着企业代表:“你们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吗?”

    企业代表摇头。

    “他死了。”穆安娜说,“不是因为药没用,是因为家里实在没钱了,停了半年药。”

    谈判室里安静了几秒。

    穆安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们是药企,要赚钱,我理解。但你们也是人,有人性。这个价,能不能再降?”

    企业代表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和旁边的人低声商量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来:“穆女士,我们同意医保局的底价。两万二。”

    穆安娜站起身,伸出手:“成交。”

    企业代表握住她的手,苦笑:“穆女士,您是我们见过最难谈的对手。”

    穆安娜也笑了:“你们也是我见过最有诚意的伙伴。”

    观察室里,林杰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周明华说:“这个穆处长,可以重用。”

    周明华点头:“首长,我记住了。”

    下午五点,最后一场谈判结束。

    林杰走出国家医保局大楼时,天已经擦黑。

    沈明拉开车门,他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爸,您在哪?”林念苏的声音有些急。

    “刚开完会,怎么了?”

    “爸,我今天收了个病人,五岁,SMA。他妈妈问我,药进了医保,为什么医院开不出来?”

    林杰脚步一顿。

    “开不出来?什么意思?”

    “她说,医院说这个月额度用完了,让下个月再来。”林念苏声音低下去,“爸,药进了医保,却进不了医院,这算什么?”

    林杰站在车门口,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远处,国家医保局的灯还亮着。

    谈判代表们还在整理材料,准备明天的下一场。

    可药谈下来了,医院的门,还没打开。

    “念苏,你把那个医院的名称发给我。”林杰说,“还有那个孩子妈妈的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杰坐进车里。

    “沈明,明天上午的行程是什么?”

    “首长,明天上午是教育领域的调研,去江东省一个中学。”

    林杰点点头:“照常。”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

    林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

    那些灯后面,有无数个等着用药的孩子,有无数个为了一针药东奔西走的父母。

    药价谈下来了,可药,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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