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大楼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奔驰,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他冲进急诊科时,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院办主任、医务处长、保卫科长……全在。
院长王建国站在最前面,一脸的不爽。
看到林念苏,王建国招手喊道:“念苏,过来。”
林念苏挤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VIP接待室的沙发上。
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考究的西装,手上戴着一块镶钻的手表。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翻译,还有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林医生?”翻译迎上来,“这位是阮文强先生,越南最大的水产集团董事长。他专程从河内飞过来,想请您看病。”
林念苏愣了一下,看向院长。
王建国低声说:“外事办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说这位阮先生在越南很有影响力,和我国有多个合作项目。让我们务必接待好。”
林念苏点点头,走到阮文强面前。
“阮先生,您好。我是林念苏。”
阮文强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说:“林医生,久仰大名。”
林念苏示意他坐下,接过翻译递来的病历。
越南文,他看不懂。
翻译在旁边翻译:“患者阮文强,五十八岁,右上腹隐痛三个月,当地医院CT发现肝右叶占位,考虑肝癌。建议手术。阮先生听说您在肝胆外科很有名,专程来找您。”
林念苏翻着片子。
CT显示肝右叶有一个约5厘米的占位,位置确实不好,紧贴肝门部血管。
“阮先生,您在越南做过进一步检查吗?”
翻译转达后,阮文强摇头:“没有。我相信中国的医生。我的朋友在这里做过手术,效果很好。”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阮先生,您需要先住院,做全面检查。包括增强CT、磁共振、肿瘤标志物……确定分期后才能决定治疗方案。”
阮文强点头:“好。我听您的。”
王建国松了口气,示意院办主任去办住院手续。
林念苏站起来,正要走,阮文强突然叫住他。
“林医生,我有一个请求。”翻译转述道,“我的手术,希望您主刀。别人,我不放心。”
林念苏看着他。
“阮先生,我会参与您的诊疗。但主刀医生,需要科室讨论后决定。”
阮文强摇头:“不,我就要您。”
王建国在旁边打圆场:“阮先生,林医生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年轻专家之一。您放心,我们会全力救治。”
阮文强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林念苏。
凌晨一点,林念苏回到医生办公室。
张涛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凑过来:“念苏,那个越南大老板,什么情况?”
林念苏把病历扔在桌上。
“肝癌,位置不好。”
张涛眼睛亮了:“他点名要你主刀?”
林念苏点头。
张涛压低声音:“念苏,这可是机会。这种国际病人,治好了,名声就传到国外了。以后……”
林念苏打断他:“涛哥,现在还没确定方案。说什么都早。”
张涛拍拍他肩膀,走了。
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父亲来电。
“念苏,那个越南病人怎么回事?”
林念苏把情况说了一遍。
父亲听完,沉默了几秒。
“念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念苏愣了一下。
“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外国病人点名找你。”父亲说,“不是因为你的背景,是因为你的专业。你的名字,已经传出去了。”
林念苏没说话。
“但这也是考验。”父亲继续说,“外国病人,涉及外事。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你得想清楚,能不能接。”
林念苏沉默了很久。
“爸,我想试试。”
父亲没说话。
“爸,您当年在省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外国病人?”
父亲笑了。
“遇到过。一个日本商人,肝癌。当时我也紧张,怕治不好影响两国关系。后来老院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你把他当普通病人治,别想那么多。想多了,手就抖了。’”
林念苏点头。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一点一点褪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肝胆外科交班。
孙建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阮文强的病历。
“这个病人,大家说说意见。”
副主任张立先开口:“位置不好,紧贴肝门。手术风险大,建议先做介入治疗。”
另一个医生说:“同意。这种位置,搞不好就大出血。稳妥点好。”
孙建国看向林念苏。
“念苏,你怎么看?”
林念苏站起来。
“我看了片子,肿瘤虽然贴肝门,但还有间隙。如果能完整切除,预后会比介入好。我建议先做三维重建,评估手术可行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立皱眉:“念苏,你才工作几年?这种手术,你做过几例?”
林念苏看着他。
“张主任,我没做过这种位置的。但如果不试,永远做不了。”
孙建国点点头。
“行,先做三维重建。做完再讨论。”
下午两点,三维重建结果出来。
肿瘤和肝门部血管的关系,比CT上看得更清楚,有间隙,但只有0.5厘米。
手术中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血管,导致大出血。
孙建国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念苏,这手术,你敢做吗?”
林念苏想了想。
“敢。但需要您指导。”
孙建国笑了。
“行。我陪你上。”
晚上七点,林念苏去病房看阮文强。
阮文强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翻译和两个保镖。
看到林念苏,他坐起来着急的问道:
“林医生,结果怎么样?”
林念苏把片子给他看。
“阮先生,肿瘤位置不好,紧贴血管。手术风险很大。但我们评估后认为,有切除的可能。”
阮文强盯着片子,沉默了几秒。
“林医生,您做过的最大风险的手术是什么?”
林念苏愣了一下。
“我做过肝移植,做过胰十二指肠切除,做过很多高难度手术。但像您这样的,没做过。”
阮文强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敢做?”
林念苏想了想。
“因为我相信我的团队,也相信您会配合。”
阮文强笑了。
“林医生,您和我见过的其他医生不一样。”他说,“他们只会说没问题,您说有风险。我相信您。”
林念苏点点头。
“阮先生,您好好休息。手术时间定了,我通知您。”
他转身要走,阮文强叫住他。
“林医生,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您怎么办?”
林念苏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阮文强。
“阮先生,我不会让您死。”
阮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相信您。”
晚上九点,林念苏回到办公室。
张涛已经在等他。
“念苏,院里通知,明天下午开MDT讨论你的那个越南病人。”张涛悄悄地说,“听说院领导很重视,可能要定主刀人选。”
林念苏点头。
张涛看着他。
“念苏,你紧张吗?”
林念苏想了想。
“有点。”
张涛拍拍他肩膀。
“正常。我第一次上大手术也紧张。但上了台,就不紧张了。”
林念苏没说话。
父亲又打来了电话问道:
“念苏,明天MDT讨论,准备好了吗?”
林念苏愣了一下。
“爸,您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父亲说,“记住,不管谁说什么,你把你认为对的说出来就行。”
林念苏点头。
“爸,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孙建国来电。
“念苏,明天MDT讨论,有人可能会抢这台手术。”孙建国声音很低,“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念苏眼神一凝。
“孙主任,谁?”
孙建国没回答。
“明天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念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夜色很深。
但他知道,有些人的手,已经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