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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7章 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
    一周后,瑞士日内瓦。

    林念苏坐在万国宫的会议厅里,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日内瓦湖。

    湖面上有帆船缓缓移动,阳光把水波染成金色。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黑皮肤的非洲代表,白皮肤的欧洲官员,裹着头巾的中东使者,还有穿西装的亚洲同行。

    同声传译在耳机里嗡嗡响着,切换着各种语言。

    他旁边坐着一个巴西女医生,三十出头,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主动伸出手问道:“你是中国的代表?我看过你的获奖感言视频。”

    林念苏和她握了手。

    “你那个匿名电话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林念苏笑了笑:“没处理。该查的还在查,该救的还在救。”

    女医生点点头,没再问。

    台上,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正在做开场发言。

    旁边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全球公共卫生面临的挑战,新发传染病、抗生素耐药、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风险、疫苗分配不公……

    林念苏听着,脑子里却想起那个六岁男孩,在ICU里心跳停了三回的脸。

    总干事发言结束,掌声响起。

    主持人走上台:“

    林念苏坐直了身体。

    林杰走上台,穿着深色西装,步伐稳健。

    他没有拿讲稿,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到每一个角落。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全世界认识到一个道理,病毒没有国界,人类命运与共。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台下安静下来。

    “那场疫情中,我们向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提供了抗疫物资,向三十多个国家派遣了医疗专家组,同各国分享了防控和诊疗方案。但我们做的还不够。”

    他顿了顿。

    “因为疫情只是公共卫生挑战的一种。还有抗生素耐药,还有新发传染病,还有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威胁,还有被遗忘的热带病,还有无数个像我儿子昨天救的那个孩子一样,因为环境污染而病倒的儿童。”

    林念苏坐在台下,心里一紧。

    “昨天,我的儿子,一个普通的中国年轻医生,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又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八岁,因为一家非法排污的企业,肝功能衰竭。他问我:‘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孩子,都不用担心喝的水有毒?’”

    林杰的声音沉下来。

    “我没有答案。但我告诉他,我们正在努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在这里提出一项倡议,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

    大屏幕上打出几个大字,用中英文对照。

    “这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林杰说,“它包括五个方面:第一,建立全球公共卫生风险监测预警网络,让任何地方出现的新发传染病,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被共享、被应对。第二,推动疫苗、药物、诊断试剂等公共卫生产品在全球范围内的公平可及。第三,加强发展中国家公共卫生体系建设,让每一个村庄都有合格的医生和卫生室。第四,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从源头预防疾病,包括治理环境污染、保障食品安全、促进健康生活方式。第五,建立全球公共卫生人才交流培训机制,让更多的年轻医生有机会站到国际舞台上。”

    台下响起掌声。

    林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有人会说,提出这个倡议,是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我不否认,我们愿意为全球公共卫生事业承担更多责任。但我想问,在病毒面前,在孩子的健康面前,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计较这些,有意义吗?”

    他盯着台下。

    “三年前,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有人质疑我们,有人指责我们。但最后,病毒没有因为质疑就消失,也没有因为指责就退却。它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团结,才能生存。”

    他顿了顿。

    “中国有句古话:‘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今天,我们邀请所有国家,所有组织,所有致力于公共卫生的人,一起走这条大道。因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不是为了一国一域的私利,而是为了每一个生命,无论他在纽约,在日内瓦,在非洲的某个村落,还是在中国的某个小城。”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林杰微微鞠躬,走下台。

    林念苏坐在座位上,眼眶有点热。

    旁边那个巴西女医生看着他:“那是你父亲?”

    林念苏点点头。

    “他说得真好。”女医生说,“特别是那句‘在孩子的健康面前,计较这些有意义吗’。”

    林念苏没说话,目光追随着父亲的背影。

    论坛休息时间,会议厅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林念苏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角落,看着各国代表互相交谈。有人用法语激烈争论,有人用英语交换名片,还有人站在窗边拍照。

    一个穿白大褂的非洲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肯尼亚的国旗徽章。

    “你是林念苏医生?”他问。

    林念苏点点头。

    “我叫约瑟夫,内罗毕的儿科医生。”他伸出手,“我看过你在肝炎暴发中做的那些工作。我想请教你,预警平台是怎么建立的?”

    林念苏简单解释了一遍。

    约瑟夫听完,眼睛亮起来:“这个模式能不能移植到非洲?我们那边,很多孩子死于不明原因的肝炎,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林念苏想了想:“技术上可以,但需要数据,需要监测设备,需要人力。如果肯尼亚政府愿意,我们可以通过世卫组织协调。”

    约瑟夫点点头,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刚加完,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林医生,林副总请您过去一趟,在二楼贵宾室。”

    林念苏跟着他上楼。

    贵宾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父亲,世卫组织总干事,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

    林杰看到他进来,招招手。

    “念苏,过来。”

    他走过去。

    林杰对总干事说:“这就是我儿子,林念苏。那个预警平台,他是最早的推动者之一。”

    总干事笑着伸出手:“年轻人,你父亲刚才在会上提到你,说你又救了一个孩子。”

    林念苏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做医生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总干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旁边一个金发女人开口了:“林医生,我是世卫组织儿童健康部的。你那个预警平台的模式,我们很感兴趣。如果方便,能不能给我们一份详细的方案?”

    林念苏看向父亲。

    林杰点点头。

    “可以。”林念苏说,“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们。”

    又聊了几句,林杰的秘书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站起来,和总干事握手告别,然后带着林念苏往外走。

    走廊里,林杰的脚步很快。

    “爸,怎么了?”

    林杰没说话,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停下来。

    “国内刚来电话。”他小声说,“你妈那个预警平台,今天早上发现一个新线索,不是污染,是教育。”

    林念苏愣了一下:“教育?”

    “有个中学,采购了一批智能学习椅,说是保护脊柱,每把五千八。但有人举报,那些椅子是劣质产品,甲醛严重超标。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出现呼吸道症状,三个住院的。”

    林念苏脑子里飞快转着。

    “和肝炎有关?”

    “不相关,但性质一样。”林杰说,“都是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赚黑心钱。而且,那个中学的校长,背景很深。省里查了三天,查不下去。”

    他盯着林念苏。

    “我明天回国。你这边,发言完就回来。”

    林念苏点头。

    林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念苏,你今天在台下,我看到了。”

    林念苏等着他往下说。

    林杰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眼神对了。”

    他转身走了。

    林念苏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日内瓦湖的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医院打来电话。

    “林医生,您什么时候回来?那个甲醛超标的孩子,病情有点反复,李主任让问您。”

    林念苏看了一眼手,—日内瓦时间下午五点,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

    “明天最早的航班。”他说,“让李主任先处理,我落地直接去医院。”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湖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暗红。

    他想起父亲那句话,“眼神对了。”

    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往会议厅走。

    走廊里,那个巴西女医生正和人聊天,看到他,挥了挥手。

    他走过去。

    “晚上有个青年医生交流酒会,你来吗?”

    林念苏想了想,点点头。

    “来。”

    酒会在万国宫旁边的酒店举行,几十个年轻医生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聊天。

    林念苏站在角落,和那个肯尼亚医生约瑟夫聊着非洲的儿科困境。

    手机突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念苏,我刚拿到那个学校的采购数据。你猜那批椅子是谁供应的?”

    他回复:“谁?”

    几秒后,母亲发来一个名字。

    林念苏盯着那个名字,愣了两秒。

    是胡某那个案子里,被抓的那个环保科长的小舅子开的公司。

    他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约瑟夫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念苏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国内一点小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脑子里,那个名字一直在转。

    酒会结束,他回到酒店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

    “念苏,你妈发的那个信息,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个公司,和之前那个案子是同一伙人。”林杰的声音沉下来,“他们从环保转到教育,换个马甲继续捞钱。那个学校的校长,和那个环保科长的姐夫是连襟。整个关系网,已经串起来了。”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爸,那现在……”

    “省纪委已经连夜开会。”林杰说,“明天我回国,直接去那个学校。”

    “我也去。”

    林杰沉默了一下。

    “你发言几点?”

    “上午十点。”

    “发完言,直接去机场。我让人给你订票。”

    挂了电话,林念苏看着窗外。

    日内瓦的夜色很安静,远处能看到灯光闪烁。

    他想起那个甲醛超标的孩子,才十二岁,因为一把椅子,住进了医院。

    想起那个环保科长,被抓的时候还在喊冤枉。

    想起那个中间人,莫名其妙“心梗”死了。

    这个网,到底有多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瑞士本地。

    他接起来。

    “林医生吗?”一个男声,英语带着法国口音,“我是《日内瓦论坛报》的记者。我们听说,你父亲今天在会上提的那个预警平台,和你们国内最近发生的一起儿童健康事件有关。能透露一下细节吗?”

    林念苏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

    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明天,还有一场发言。

    后天,就要回国面对那个学校,那个校长,那个背后的人。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父亲那句话:“眼神对了。”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明白了。

    眼神对了,就是,

    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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