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
苏琳刚才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领导的体检报告、用药记录、基因测序数据,这些最核心的国家秘密,竟然可能已经流向了境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窃取,而是关乎国家安全的顶级威胁。
手机再次响起,儿子打来电话。
“爸,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说。”
林念苏深吸一口气:“爸,我今天在医院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上个月信息科推广的那套新智能病历系统,我们科室好多医生都在用。今天下午我给一个病人开药的时候,系统突然卡顿了十几秒,然后弹出一个错误提示,说‘数据上传失败,正在重试’。我当时没在意,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病历系统为什么要上传数据?传到哪儿去?”
林杰眼神一凝:“你查了吗?”
林念苏说:“查了。我假装系统故障,让李明帮忙看了后台代码。结果发现,这套系统每隔五分钟就会向一个境外IP发送一个数据包,里面包含患者的基本信息、诊断记录、用药明细,还有医生的操作日志。而且,这些数据是加密的,普通的网络监控根本发现不了。”
林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苏琳刚才说的那个隐藏数据库,心里迅速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那套系统,全国有多少家医院在用?”
林念苏说:“我问过信息科的人,他们说这是卫健委推广的‘智慧医疗’试点项目,全国大概有三百多家医院在试用。我们医院是第一批。”
林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念苏,你现在听好。这件事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和李明继续查,但要注意安全。我会让人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林杰立即拨通了安全部部长吴建国的号码。
“吴部长,有两件事。第一,苏琳发现了一个隐藏数据库,里面是各级官员的健康信息,可能已经外泄。第二,我儿子刚才报告,他们医院试用的一套新病历系统,在向境外上传数据。这两件事很可能是一体的。我需要你们立即介入,查清这套系统的来源、推广渠道、以及背后的控制者。”
吴建国声音凝重:“首长,我马上安排。但如果是卫健委推广的试点项目,可能涉及到部委内部的人。”
林杰说:“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第二天上午,林念苏像往常一样穿上白大褂,开始查房。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科室里那几台安装了新系统的电脑。
昨晚他和李明连夜分析了那套系统的更多代码,发现它的后门比想象中更深,不仅能上传数据,还能远程执行指令,修改本地数据库的内容。
查房结束后,林念苏找了个借口把李明叫到值班室。
李明一进门就关上门,脸色凝重地说:“念苏,我昨晚又挖出了一些东西。这套系统里有一个隐藏模块,可以在医生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患者的诊断编码修改成另一种。比如把良性肿瘤改成恶性,把早期癌症改成晚期。而且这些修改的记录会被删除,看起来就像是医生自己的操作。”
林念苏心里一阵发寒。
他想起张秀英那个被改成“癌”的良性结节,想起那些被吓得跳楼的患者。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能查到修改的记录吗?”林念苏问。
李明摇头:“他们做得很干净,修改后的数据直接覆盖原数据,没有留下备份。但我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时间戳,这些时间戳对应的操作,和医生的实际工作时间对不上。这说明有人在远程操控系统,在医生下班后修改数据。”
林念苏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能找到这些异常操作对应的患者,就能证明系统被恶意利用了。”
李明点头:“我正在筛选。但数据库太大了,有几十万条记录,手动查要很久。”
两人正说着,值班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林念苏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信息科的副主任,姓赵,一个四十出头戴眼镜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躲闪。
“林医生,李医生,听说你们对新系统很感兴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
林念苏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赵主任,我们就是随便看看,觉得这套系统挺好用的。功能很强大,就是有时候会卡顿。”
赵主任笑了笑:“那是服务器的问题,我们已经联系厂商优化了。对了,系统后台有一些日志分析工具,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开个权限。”
林念苏摇头:“不用了,我们就随便用用。谢谢赵主任。”
赵主任点点头,转身走了。
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林念苏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觉。
李明压低声音:“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念苏想了想:“有可能。昨晚我们查系统的时候,可能触发了某些警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更小心。”
下午三点,林念苏正在写病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系统有监听功能,不要再用科室电脑讨论。”
林念苏心里一凛,立即删掉短信。
他抬头看了看科室里那几台电脑,突然觉得那些屏幕背后,仿佛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用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加密号码。接电话的是沈明。
“沈秘书,我爸在吗?”
沈明说:“首长正在开会,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可以转达。”
林念苏小声地把赵主任突然来找他们、以及那条匿名短信的事说了。
沈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医生,你们现在很危险。那套系统背后的势力,可能已经察觉到你们在调查。我马上安排人接你们撤离。”
林念苏说:“但我们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
沈明说:“证据可以远程取证,但人不能出事。首长说过,你们是第一线的战士,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保护好自己,才能继续战斗。”
挂了电话,林念苏回到科室,看到李明正在电脑前工作。
他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说:“明哥,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我请客。”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点点头:“好啊,正好想吃辣的了。”
下班后,两人没有直接离开医院,而是从侧门出去,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里坐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是安全部的人。
车子开到一处偏僻的居民区,进了一栋普通的楼房。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几台电脑和通讯设备。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刘政,是安全部网络侦查局的。
刘政开门见山:“林医生,李医生,你们发现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们已经查实,那套系统是由一家叫华康科技的公司开发的,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王志刚。而且,这套系统在全国的推广,是通过卫健委内部的一个处长运作的。”
林念苏问:“那个处长是谁?”
刘政说:“姓马,是卫健委规划司的副司长。他三年前被王志刚拉下水,利用职务之便,把这套系统包装成智慧医疗试点项目,在全国推广。每推广一家医院,王志刚给他十万块钱。”
林念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刘政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虽然查清了王志刚和那个处长的关系,但还没有拿到系统修改病历的直接证据。那些被篡改的数据,大部分已经被覆盖了。如果能找到一两个典型案例,证明系统确实被用于恶意修改,就能作为铁证。”
林念苏看向李明。李明想了想,说:“我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些异常时间戳,如果能找到这些时间戳对应的患者,让他们重新做检查,就能证明原来的诊断有问题。”
刘政眼睛一亮:“你能锁定这些时间戳吗?”
李明点头:“能。但需要几天时间筛选。”
刘政说:“好。你们就在这里查,需要什么设备我提供。但要快,王志刚那边可能已经在销毁证据了。”
三天后,凌晨两点。
李明盯着屏幕,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林念苏和刘政立即围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病历,患者叫王翠花,五十八岁,江东省青县人。
三个月前,她在江东省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建议立即化疗。
但系统日志显示,在她诊断前一天晚上十一点,有人远程登录系统,把她之前的CT报告描述从“右肺上叶见一约1.2结节,边缘光滑,建议随访”修改成了“右肺上叶见一约2.5结节,边缘毛糙,考虑恶性可能”。
林念苏心里一震。
这个修改,直接把一个良性结节变成了晚期肺癌。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这位患者可能已经被推进了化疗室,承受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刘政立即调出这位患者的后续信息。
幸运的是,王翠花因为家里穷,凑不齐化疗费,一直拖着没去医院。
三天前,她在当地医院复查,医生告诉她,那个结节没有变化,还是良性的。
林念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逃过一劫。”
刘政说:“这就是铁证。我们立即联系她,让她出具证言。同时,安全部那边可以收网了。”
凌晨四点,一场全国性的抓捕行动悄然展开。
王志刚在新加坡被当地警方控制,等待引渡;
卫健委规划司副司长马某在北京家中被带走;
全国三百七十二家医院里,所有安装了那套系统的电脑,同时被远程锁定。
早上七点,林杰站在国家健康大数据中心的指挥屏前,看着屏幕上一个个闪烁的红点被绿色取代。
那是被清理掉的非法数据节点。
苏琳站在他身边,递上一份报告:“查清楚了。王志刚这三年,一共收集了超过两亿人的健康数据,涵盖了百分之八十的三甲医院。这些数据,一部分被他卖给了国外的保险公司和药企,一部分用于训练AI模型。幸运的是,那个隐藏的官员健康数据库,我们及时截获了,还没有外泄。”
林杰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醒目的标题:《国家健康医疗数据安全与管理办法》今天正式生效。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忙碌的团队成员,有力地说道:“过去的改革,是理顺肌体。未来的战斗,是守护我们国家的健康大脑和数字血脉。今天,我们赢了第一仗。但以后的路还长。”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爸,我看到新闻了。我们成功了。”
林杰嘴角微微上扬:“是你成功的。念苏,你站在了第一线,做得很好。”
林念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爸,我想回医院了。那些被修改病历的患者,需要有人告诉他们真相。”
林杰说:“去吧。但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的名字,已经在某些人的黑名单上。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林杰看向窗外。
窗外,一辆辆早班公交车驶过街头,载着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那些在车上打盹的上班族,那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那些买菜归来的老人,他们不会知道,就在昨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结束,而他们的健康数据,刚刚被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