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平稳地行驶在华北平原上,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正是秋收的季节。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
刘建国被控制的消息已经传回北京,不出所料,那条关于“公报私仇”的热搜热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审计结果的流出而更加喧嚣。
沈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首长,网上又出新动静了。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一个院长的呐喊:我被逼上绝路》,阅读量已经过千万。”
林杰睁开眼睛,接过平板。
那篇文章写得很煽情,以一个“知情人士”的口吻,描述了刘建国这些年如何兢兢业业、如何为了医院发展呕心沥血,最后却被“上面的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整得生不如死。
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个“上面的人”就是林杰。
评论区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同情刘建国,有人质疑林杰,还有人在刷“权力寻租”、“排除异己”之类的词。
林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平板还给沈明,淡淡地说:“写这篇东西的人,要么是刘建国自己,要么是他背后的人。文笔不错,但漏洞太多。让他们继续炒,炒得越热越好。”
沈明有些着急:“可是首长,这样下去,您的形象……”
林杰摆摆手:“我的形象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等审计结果全部公布,等司法程序走完,真相自然会大白。现在跳得越欢的人,到时候摔得越惨。”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吴建国打来电话:“首长,出事了。刘建国刚才在纪委谈话室里,趁看守不注意,用碎玻璃割腕了。”
林杰猛地坐直身体:“人怎么样?”
吴建国说:“发现及时,已经送医院抢救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在被抢救之前,留下了一封信。”
林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信里写了什么?”
吴建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信写得很含糊,大概意思是说,他是被上面的斗争逼上绝路的,说自己只是个替罪羊,真正该查的人还在上面逍遥。信里没有直接点您的名,但结合之前的舆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您。”
林杰冷笑一声:“以命为棋,这步棋走得够狠。”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飞驰而过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北川市人民医院的抢救室里,医生们正在紧张地工作。
刘建国的左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染红了担架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抢救室外,纪委和公安的人严阵以待。
那封信已经被装进证物袋,送到了上级领导手中。
信是用圆珠笔写在谈话室提供的稿纸上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开头第一句就是:“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有些话,不说出来死不瞑目。”接下来,他写了自己这些年如何兢兢业业建设医院,如何被上级“暗示”配合某些“慈善基金会”的操作,如何被迫成为一个“替罪羊”。最后一段写道:“我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大佬还在上面逍遥。他们之间的斗争,拿我这样的人垫背。希望我这条命,能换来一个真相。”
信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些模棱两可的表述,足够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消息很快传到了网上。
那条关于“院长自杀”的热搜,迅速冲到了榜首。
评论区里,同情刘建国的人越来越多,质疑林杰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刷“逼死人命”、“官官相护”,有人在转发那封信的照片,还有人开始挖林杰这些年的改革措施,试图从中找出“排除异己”的证据。
晚上九点,林杰回到北京,直接去了办公室。
沈明已经把所有的舆情动态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他桌上。
他翻了几页,放下,然后拨通了吴建国的电话。
“刘建国的情况怎么样?”
吴建国说:“已经脱离危险,但情绪很不稳定。他一直喊着要见儿子,说儿子在国外不安全。”
林杰问:“他儿子那边,查清楚了吗?”
吴建国说:“查了。刘小明在美国确实有被跟踪的迹象,但不确定是谁干的。我们怀疑是那些背后的人,用他儿子的安全威胁他写那封信。”
林杰点点头,说:“保护好他儿子,必要时联系美国警方协助。另外,刘建国那封信,让笔迹专家鉴定,看是不是他本人的笔迹,有没有被胁迫的痕迹。”
吴建国说:“已经安排了。首长,现在舆论对您很不利,要不要先发个声明?”
林杰想了想,说:“不急。等鉴定结果出来,等审计报告出来,一并发。现在发声,只会被人说成是‘官官相护’。”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街上车流如织,灯火通明。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灯,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个问题,刘建国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威胁电话,那篇煽情的网文,那封真假难辨的信,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准,显然是精心策划的。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救刘建国,更是要把他林杰拉下水,阻止这场改革的推进。
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看到新闻了。您没事吧?”
林杰笑了笑:“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林念苏说:“我刚下手术,一台心脏搭桥,做了六个小时。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退休工人,医保不够,儿女凑的钱。手术很成功,但他儿女在外面抱头痛哭,说是借遍了亲戚才凑够手术费。”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们的改革,就是为了让这样的人,不用再借钱看病。”
林念苏嗯了一声,又问:“爸,刘建国那封信,是真的吗?”
林杰说:“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真相。念苏,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你的手术,看好你的病人。其他的事,有我们。”
第二天上午,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封信确实是刘建国亲笔所写,没有明显的被胁迫痕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自愿的,心理胁迫,往往比物理胁迫更难查证。
与此同时,审计组的报告也进一步完善。
除了北川一院,还有六家医院涉及“仁爱慈善基金会”的捐赠问题,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两亿。
这些医院的院长,大部分都是当年联名信反对林杰改革的人。
消息传出去后,网上又掀起一波热议。
有人开始质疑那些院长的动机,也有人依然坚持认为这是林杰的“政治报复”。
就在舆论僵持不下的时候,刘建国的儿子刘小明,在美国主动联系了国内媒体。
他在视频里说,自己确实收到了匿名威胁,要求他父亲按照“某些人”的指示行事。他说:“我父亲是被逼的,那封信不是他的本意。求求你们,救救我父亲。”
这段视频在网上发布后,舆论风向开始转变。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背后可能真的有更大的黑手。
林杰看到视频时,正在开内部会议。
他看完,抬起头,对在场的人说:“现在,我们可以发声了。”
当天下午,院新闻办公室召开紧急发布会。
林杰亲自出席,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
他开门见山:“这几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议论。今天,我用事实来回应。”
他详细介绍了审计组发现的“仁爱慈善基金会”问题,展示了资金流向图、海关进口记录、刘小明持股证明等一系列证据。
最后,他说:“刘建国院长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调查。至于那封信,我们尊重笔迹鉴定结果,但也请公众理解,一个被调查的人,在心理压力下写出的东西,不一定代表真相。”
台下有记者举手:“林副总,刘小明说他的父亲是被逼的,您怎么看?”
林杰看着他,说:“这件事,我们会一查到底。如果刘建国是被逼的,那些逼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如果他是自己写的,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发布会结束后,林杰走出大厅,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
他没有停留,径直上了车。
车上,沈明递过手机,屏幕上是最新的舆情动态。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明显转变,支持他的人在增加,质疑的声音在减弱。
林杰看了一眼,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刘建国背后的人,还没有挖出来。
车子驶上街,阳光照在车窗上,有些刺眼。
手机响了,吴建国打来电话。
“首长,查到了。刘建国自杀前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号码来自境外,但我们追到了它的源头,是一家和‘共生集团’有关联的公司。”
共生集团。
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