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集团。
这个阴魂不散的对手,从当年被打掉核心资产后,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冒出来,换一身马甲,换一个战场,继续他们的勾当。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林杰问。
吴建国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那个电话是通过多层跳板打的,最后追踪到的服务器在东南亚某国,但等我们的人过去时,已经人去楼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操作的手法,和当年共生集团惯用的套路一模一样。”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追。既然他们冒头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另外,刘建国那边,加强保护,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吴建国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向大院,但他的脑子里却一刻也无法平静。
共生集团这次的目标显然不只是刘建国,他们想通过刘建国,把他林杰拉下水,阻止这场改革的推进。
现在刘建国的“自杀”未遂和那封“忏悔信”已经被他们利用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刘小明那段视频及时出现,风向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但林杰知道,这只是一波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三天后,林念苏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科室,开始查房。
这几天父亲那边的风波他虽然一直关注着,但作为医生,他更清楚自己的战场在哪里,手术台,病房,患者的床边。
上午十点,他刚做完一台常规的心脏搭桥手术,回到办公室准备写手术记录,护士小刘就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林医生,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您。看起来……看起来不好惹。”
林念苏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女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打扮得精致时尚,但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保镖。
那中年男人走到林念苏面前,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林念苏医生?我是周永强,这是我妻子。我父亲上周在你这里做的手术,现在情况恶化,转到了ICU。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林念苏心里一紧,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
他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周永强,父亲周德明,上周确实做了一台心脏搭桥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前天刚转到普通病房,怎么突然就恶化了呢?
“周先生,您先别急,我马上去看病人。”林念苏说着就要往外走。
但周永强一把拦住他说:“不用看了。我已经请了省城的专家会诊,结论是手术操作不当,导致冠状动脉损伤,引发心包积液。林医生,你的一时疏忽,差点要了我父亲的命!”
林念苏愣住了。
冠状动脉损伤?
心包积液?
这怎么可能?
那台手术他做得非常谨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流程,术后复查的各项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种并发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周先生,我需要看一下病历和检查结果,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
周永强冷笑一声,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扔在林念苏的桌上:
“你自己看。这是省城专家出的会诊意见,这是ICU的检查报告。林医生,我父亲今年七十二岁,一辈子没受过这种罪。你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办?”
林念苏翻开文件袋,快速浏览里面的材料。
省城专家的会诊意见写得很明确:考虑手术操作不当导致冠状动脉损伤,建议立即进行二次手术。ICU的检查报告也显示,患者确实出现了心包积液,情况危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报告看起来都很正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先生,您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需要亲自去看一下。”
周永强的妻子突然开口,声音十分尖锐:
“你还想看什么?难道省城的专家还会冤枉你吗?林医生,我告诉你,我们不要赔偿,不要调解,我们只要你公开道歉,承认你技术不精,承认是你害了我父亲!”
林念苏看着那个女人红肿的眼眶和激动的表情,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场戏,演得太像了。
像到几乎无懈可击。
他缓缓放下文件袋,看着周永强,平静的说:“周先生,您父亲的手术是我做的,我对他负责。但在没有亲眼看到病人的情况下,我不会承认任何事。如果您允许,我现在就去看他。如果您不允许,那我只能请医院出面,按程序处理。”
周永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好,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ICU的病房里,周德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眼睛紧闭。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林念苏站在床边,仔细翻阅着床头的病历记录。
术后这几天的用药、检查、护理,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前天的记录还显示患者恢复良好,今天凌晨突然出现胸痛、呼吸困难,紧急检查后发现心包积液,立即转入ICU。
他抬起头,看向ICU的医生:“心包积液的原因判断了吗?”
ICU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王,和林念苏也算认识。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还不明确。从检查结果看,冠状动脉确实有损伤,但具体是什么时候造成的,很难说。省城专家会诊说是手术操作不当,但我们也有点奇怪,术后前几天的恢复明明很好,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林念苏点点头,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检查报告。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影像片上,身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冠状动脉造影的片子,上面确实可以看到一处明显的损伤。
但那个损伤的位置,和他手术时操作的范围完全对不上。
他记得很清楚,那台手术他处理的是右冠状动脉的一处狭窄,而片子上的损伤,却是在左冠状动脉的前降支上。
这不可能。除非……
他抬起头,看向王医生:“这张片子,是今天早上拍的吗?”
王医生点头:“对,早上七点多。”
林念苏沉默了。
如果片子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患者确实存在冠状动脉损伤。
但这个损伤的位置,和他手术的部位不一致。
有两种可能:一是患者本身就有其他问题,在术后突然发作;二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想起周永强那个文件袋里的省城专家会诊意见,想起那个女人激动的表情和那句“不要赔偿,只要公开道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局。
下午三点,林念苏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李国柱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凝重,桌上放着周永强提交的那份材料。
看到林念苏进来,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念苏,坐吧。”
林念苏坐下直接汇报:“院长,这件事有问题。”
李国柱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什么问题?”
林念苏把自己发现的疑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损伤位置和手术部位不符,术后恢复良好的记录和突发恶化的矛盾,以及周永强夫妇反常的态度,不要赔偿,只要公开道歉。
李国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苏,你说的这些,我也注意到了。但问题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省城专家的会诊意见,ICU的检查报告,患者的病情恶化,这些都是客观事实。而你说的疑点,目前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林念苏心里一沉。
他知道院长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阶段,他确实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国柱继续说:“周永强这个人,我查了一下,背景不简单。他名下有几家公司,涉及医药、医疗器械,资产上亿。他父亲周德明,以前是国企的退休职工,但周永强这些年发了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医院,对你,影响都很大。”
林念苏问:“他们现在什么要求?”
李国柱苦笑:“还是那句话,不要赔偿,只要你公开道歉,承认技术不精。而且他们放话了,如果三天之内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们就要找媒体曝光,把这件事捅出去。”
林念苏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事情被媒体曝光,不管真相如何,他的职业生涯都会受到重创。
更重要的是,父亲正在推进的那些改革,正处在舆论漩涡中,如果这个时候再爆出儿子“医疗事故”的新闻,等于给那些反对派递了一把刀。
他站起身,看着李国柱:“院长,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查清楚这件事。”
李国柱点点头,但眼神里透着担忧。
走出院长办公室,林念苏直接去了信息科。
李明正在里面忙活,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念苏,你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样?”
林念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明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周德明的电子病历?看看有没有被修改的痕迹。”
李明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动了病历?”
林念苏点点头:“我怀疑。那个损伤位置太奇怪了,和我手术的部位完全对不上。如果病历被改过,那检查报告可能也被动了手脚。”
李明二话不说,打开电脑,开始调取周德明的电子病历记录。
十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念苏,你看。”李明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记录,“周德明的病历,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被修改过一次。修改的内容是……术前诊断。”
林念苏凑过去看,心里一紧。
术前诊断那一栏,原本写的是“右冠状动脉狭窄”,但修改后,变成了“多支冠状动脉病变”。
这个修改,恰好可以和那个左冠状动脉的损伤对上。
“能查到是谁修改的吗?”林念苏问。
李明摇头:“IP地址显示是医院的内部网络,但具体是谁登录的,查不到。对方很专业,用的应该是某个医生的账号和密码,完事后还清除了登录记录。”
林念苏沉默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病历被修改了,但找不到修改的人;
检查报告有疑点,但那是ICU的官方报告,权威性不容置疑;
省城专家的会诊意见,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而他,只有一些没有证据的推测。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当你觉得自己被人做局的时候,往往是真的被人做局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年龄:“林念苏医生,周德明的事,你最好认了。不然,你和你父亲,都会很麻烦。”
林念苏心里一凛,正要开口,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信息科的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件事,不只是冲着他来的,更是冲着父亲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林杰的声音:“念苏,怎么了?”
林念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爸,我好像被人做局了。”
电话那头,林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