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在电话那头甩甩头,把关于“盘古老祖”胡搞的念头暂时压下,思路回到正事上。
他对着话筒:
“老魏,听着,扬州那边,可以准备收网了。
那帮读书人在扬州上蹿下跳小半年,该跳够了,我估计他们也快忍不住要亮旗子了。
北边野猪皮那边我估计他们也快行到了。”
“你的任务,”钟擎继续说道,
“就是带着孝陵卫、皇陵卫练出来的那些精锐,给我钉在镇江,还有龙潭到栖霞山那一带丘陵。
万一有建奴的小股人马流窜过来,想摸南京的边,给我死死拦住,一个不许放过去。
江面上你不用管,辉腾海军会守住瓜洲到金山这段江面。”
“如果有那些参与闹事的书生、文人往南边跑,你就在路上截住,一个别放跑。
昂格尔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把方以智那几个领头的‘请’走。
等建奴抢完撤了,你的人就立刻开进扬州城,把所有参与造反、还有趁机作乱的,统统抓起来!
记住,给我管好手下兵将,进城是抓人、恢复秩序,不是去当土匪!
谁敢抢老百姓东西,谁敢祸害百姓,不用请示,直接按军法办了!”
“是!老奴记下了,一定约束好部伍,绝不敢滋扰地方!”
魏忠贤赶紧应承。
“嗯。”钟擎交代完正事,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魏忠贤忙道:
“还有两件小事。
一是,丘真人,就是云王妃的师父,他说处理完南京这边的事,要去云南见您。
二是,那位伊拉古克三大师,也说要去云南,然后从那边取道,前往什么……尼波罗国取经。”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就传来钟擎的吐槽声,
“这俩老家伙……是不是闲得慌?一个不在武当山好好待着,一个不好好在额仁塔拉玩他的石头,
兵荒马乱的,跑大老远去什么云南?还要去尼波罗取经?”
他叹了口气,像是拿这俩人没办法:
“行吧行吧,丘真人是我老丈人,来了总不能不见。可那大喇嘛凑什么热闹?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学唐三藏取经?就他那样子,我看连吐蕃都未必过得去,净瞎折腾。
算了,来就来吧。你安排一队可靠的人,路上护着点他俩,别让这俩活宝半道出什么岔子。”
“是,老奴明白。”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南京的事,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魏忠贤放下话筒,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汗湿。
跟这位千岁爷说话,哪怕隔着几千里,压力也一点不小。
他在安静的通讯室里站了一会儿,定了定神,
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出去,找常延龄商量调兵和接下来抄家抓人的事去了。
昨晚守备府衙门那边又是喊杀又是惨叫,还夹杂着砰砰的巨响和奇怪的念经声,闹腾了大半宿。
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可遭了殃,一个个吓得缩在被窝里直哆嗦,搂着老婆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拜遍了满天神佛,生怕哪天降下来砸到自家头上。
直到后半夜,那吓人的动静才慢慢消停,
接着就是大队兵丁跑动、马蹄踩在青石街面上的声音,来来去去,一直没断过。
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更不敢开门出去看。
同样一宿没合眼的,还有魏国公徐弘基。
他派了好几拨心腹,轮番去守备府附近打探消息。
他自己就在书房里,像头拉磨的驴,一圈一圈地走,走得地板都快磨出印子了。
他心里就跟揣了十七八个水桶,七上八下。一会儿兴奋得脸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想着,要是真能把魏忠贤那老阉狗给弄死,这南京城,不,这江南半壁,还有谁能压在他头上?
没了阉宦祸乱朝纲,大明就能重现朗朗乾坤,
他徐弘基堂堂魏国公,手握南京守备兵权,不就是实际的南京王了吗?
到时候整顿兵马,清剿流寇,驱逐建奴,挽狂澜于既倒……
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可这热血还没暖热乎,一阵冷风就吹得他透心凉。
万一……万一没成呢?
万一魏忠贤那老狗命大,逃过一劫呢?
徐弘基的脚步停住,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以他对魏忠贤的了解,那老阉狗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要是知道他徐弘基在背后捅刀子,那报复起来……
徐弘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结果,就算他是世袭罔替的国公,恐怕也承受不起。
就在这种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煎熬中,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一个又一个。
“公爷,守备府里杀声震天,好像打得很厉害!”
“公爷,外面被孝陵卫的人围住了,咱们的人靠不近!”
“公爷,好像……好像有高手在房顶上飞!”
“公爷,坏了!里面突然安静了,
然后……然后好多兵丁冲进去,好像……好像在抓人?”
“公爷!不好了!
小人隐约看见,好像有穿着孝陵卫号衣的人,押着一些人往外走!
看打扮,像是……像是江湖人!”
一个个消息传回来,没一个让徐弘基安心的。
他的心,就像绑了块石头,一点点往下沉,越沉越深,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最后,一个看得更真切的心腹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都吓绿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公……公爷!真、真出大事了!里头突然冒出两个……两个神仙一样的老头!
一个穿白衣服,一个穿红衣服坐在房顶上念经!就……就念了几句,然后里面就……就没动静了!
再后来,小的好像看见艾老爷子他们……他们好像吐血跑了!魏阉的人控制了局面!”
“噗通”一声。
徐弘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里。
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个绝顶高手?念几句经就把艾莲池他们打跑了?
完了。
全完了。
魏忠贤没死,他请来的高手跑的跑,死的死。
一股冰冷的绝望,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跑”,立刻收拾细软,连夜出城,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往哪儿跑?
天下虽大,魏忠贤的爪牙无处不在,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国公爷,能跑到哪里去?又能躲多久?
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瞬间就浸透了他贴身的绸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书房里明明不冷,徐弘基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