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扬州府及其周边地区被孝陵卫和辉腾军联手彻底犁过一遍、恢复平静后,再看这片土地,真是变了模样。
变化最大的,是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读书人”的下场。
孝陵卫的官兵们进城后,看着被那帮热血上头的书生和趁火打劫的混混祸害得满目疮痍的街市,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他们本来就对这帮“嘴皮子利索、干活不行、还老爱挑事”的酸丁没什么好感,再一看扬州这“烟花”之地的名头,多半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风流债,心里更是腻歪。
于是,一场针对扬州地面上“劣迹文人”的大清洗,在常延龄的默许甚至暗中鼓励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那标准,严格得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但凡有点劣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上了孝陵卫的黑名单。
嫌自己家里黄脸婆丑,琢磨着写休书的,抓!跟邻居小媳妇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抓!
给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当过“师爷”,帮着写过诬告好人状纸的,抓!
甚至参与过坑蒙拐骗、拉皮条牵线这种“贱业”的,也抓!
最离谱的是,连抢过路边小孩手里糖葫芦或者烧饼的,只要被苦主指认出来,查实了,照样抓进去!
用带队的孝陵卫百户的话说:“读圣贤书,干下三滥事,比寻常泼皮更可恨!有一个抓一个,绝不放跑!”
这么一来,扬州府地面上稍微有点名气的、品行有亏的读书人,差点被抓绝了户。
大牢里一时间“斯文”云集,互相看着都觉着脸红。
清理完读书人,接下来就轮到那些真正的社会渣滓。
占山为王的土匪,欺行霸市的地痞,专给大户干脏活的帮闲,还有士绅地主家里养的那些打手恶奴……
这帮人往日横行乡里,如今撞上了正缺实战练兵对象的孝陵卫,那可算是倒了血霉。
孝陵卫的官兵们正好拿他们检验新配发的火铳和战法,不到一个月,就把这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清理得干干净净。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扬州城内外,治安好得出奇,据说真的出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景象——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该关的、该杀的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人都老老实实不敢惹事。
魏忠贤那边也没闲着。他坐镇扬州,开始清理门户,顺便算总账。
头一个开刀的,就是杨嘉祚和游士任这两个二五仔。
这俩货以前在扬州,没少打着魏公公的旗号作威作福,捞足了好处。
可这次扬州士子闹事,他们竟然也暗中掺和了一脚,想跟着把魏忠贤掀翻。
这下可把老魏气坏了。
“给咱家查!把这俩混账东西这些年干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咱家查清楚,列成单子!”
魏忠贤咬着后槽牙下令。
手下番子们效率极高,没几天就把厚厚一摞罪状摆到了魏忠贤案头。
魏忠贤拿起来翻了翻,越看脸越黑,看到最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欺男霸女、强占田产、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私通海寇……林林总总,罗列了上百条,都快能编成一本“恶棍实录”了。
“好,好得很!”魏忠贤把罪状往桌上一拍,气极反笑,
“平日里咱家倒是小瞧了你们,能耐不小啊!腰斩!即刻押赴市曹,腰斩示众!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
杀了这两个领头的,魏忠贤的刀子挥得更快。
凡是当初在扬州主持或积极参与给他建生祠的官员,一个没跑。
罪行大的,直接处死;情节稍轻的,罢官抄家,勒令退还贪墨的赃款。
那些跟着镇守太监、税监在扬州横征暴敛、制造冤狱的锦衣卫和东厂人员,他也没手软,该杀的杀,该撤的撤,
杀得扬州锦衣卫衙门和东厂据点里人头滚滚,风气为之一清。
镇守太监和几个特别贪暴的税监被他扔进了大牢,他丢下一句话:
“先把吞进去的银子,给咱家连本带利吐干净了,你们才能安心上路。”
不过,有一件青史上记载过的事,魏忠贤倒是亲自操办,而且办得比原历史更狠、更绝——查抄扬州八大盐商。
这次,他连“贩运私盐”这种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给这八家扣上了“通敌卖国”、“资助逆党”、“意图造反”这几顶大得吓死人的帽子。
兵丁如狼似虎地冲进各家深宅大院,封门、查抄、清点。
结果连魏忠贤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八家盐商,累计抄没出的现银、黄金、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商铺……林林总总折算下来,竟然高达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我的个乖乖……”魏忠贤拿着最终汇总的账册,手指头都有点抖,
“这都快抵得上户部两三年的正经收入了!这帮盐罐子,是真能捞啊!”
这么一通大刀阔斧的清理下来,扬州府的人口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一大批,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该关的关着。
城市倒是清净安全了,可也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魏忠贤立刻给已经到任的山东总督卢象升去信。
没过多久,一批批从山东逃荒过来的难民,就被有组织地输送到了扬州。
魏忠贤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开始重新丈量扬州府无主的田地,准备推行新的田亩制度,把这些土地分给新来的移民耕种。
一套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上缓慢而坚定地重建。
就在这时,天津那边也来人了。
一支精干的小队抵达扬州,和魏忠贤碰了个头,没多停留,便继续北上。
他们带着钟擎的密令,要去连云港一带勘察选址,为建造一座全新的海军基地做准备。
宝船的图纸已经到手,这项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工程,必须提上日程了。
而且,辉腾海军那四艘一直停在港内的“衣阿华”级钢铁巨舰,也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钟擎的意思很明确:从现在起,他要真正开始,把长江以北的这片海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得益于宋应星宋先生那满肚子的学问和那股子不把一件事琢磨透就不睡觉的劲儿,河套新建的几座炼钢厂,这几个月出的钢是一炉比一炉好。
当然,这“好”是跟大明自个儿从前比,跟钟擎脑子里那些现代钢材还是两码事。
炼钢的大家伙什儿是照着最好的图纸造的,可具体怎么控火候、怎么调配料、怎么处理钢水,还得老师傅们带着徒弟一遍遍试。
宋应星就整天泡在厂子里,跟那些满脸烟灰的老师傅蹲一块儿,盯着通红的炉子,一盯就是大半天。
就这么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宋应星硬是挤出了睡觉的工夫,
把钟擎之前给他的那一大箱子关于近代铁甲舰的图纸、说明、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计算公式,给一点一点啃了下来,分门别类整理成了能看得懂、能照着干的册子。
有些地方实在弄不明白,他就用电台直接问钟擎,两人经常深更半夜还在讨论某个铆接结构或者锅炉布局。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宋应星把最后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封装好,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天津时,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成了。
凭借河套钢厂现在能稳定产出的这批钢,加上他整理出来的这套法子,大明自己造铁甲舰,不再是纸上谈兵。
消息传到钟擎那里,他立刻下了命令。
大连的船坞,天津的船厂,同时动工。
不再只是修修补补,或者造些木壳的辅助船只,而是要正儿八经地铺设龙骨,建造属于大明自己的、披着铁甲的战舰。
按照钟擎的设想,这些即将诞生的的铁甲舰,未来将作为补充力量,编入那四支以“衣阿华”级钢铁巨舰为核心的远洋舰队中去。
一支真正能掌控海疆的庞大力量,开始从图纸和炉火中,慢慢孕育出它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