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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0章 气急败坏的老野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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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在盛京城外一片圈出来的空地上,紧赶慢赶地建起来了。

    墙是土坯垒的,顶是茅草苦的,虽然看着简陋,但在建奴上下眼里,那就是一座座能下金蛋的母鸡。

    有了这些工坊,就能像南边大明一样,织出光滑的绸缎,烧出精美的瓷器,

    然后卖给那些红毛、黄毛的西夷,换回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还有能让大金勇士更厉害的粮食和火铳火炮。

    到那时候,腰杆子就硬了,说不定就真能跟南边那个讨厌的稷王钟擎,还有叛逃到朝鲜的黄台吉,好好叫叫板了。

    老野猪皮努尔哈赤心里,对这两个人恨得牙痒痒。

    钟擎就不用说了,屡次三番坏他好事,还逼着他签了那丢人的《锦州暂约》。

    黄台吉这个逆子,带着精锐跑了,还占了朝鲜,成了插在他后背的一根刺。

    他憋着劲,就想赶紧让工坊转起来,好早点找回场子。

    可老天爷好像专跟他们开玩笑。

    工坊的架子是搭起来了,织机、陶轮这些要紧的家伙什,也照着记忆和描述,让木匠、铁匠们凑合着弄出来一些。

    被掳来的工匠们,在吃了几天热饭、缓过一口气后,也被赶进了工坊。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而且一个接一个,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织工们被领到织机前,摸着自己勉强做出来的粗糙木梭,苦着脸问管事的建奴官员:

    “大人,这织机……能将就用。可……丝呢?生丝在哪里?没有丝,这织机就是一堆木头啊。”

    管事的一愣:“丝?什么丝?你们不是会织绸子吗?”

    织工里的老师傅叹着气解释:

    “大人,绸子是蚕丝织的。蚕,得吃桑叶。桑叶,是桑树上长的。

    咱们辽东……有桑树吗?就算有,能赶在冬天前种活,长出足够喂蚕的叶子吗?”

    管事的张着嘴,答不上来。他哪懂这个。

    另一处,几个烧窑的工匠围着不怎么像样的土窑转了半天,又蹲下来捏了捏地上现挖的粘土,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位爷,这土……不成啊。”一个老窑工摊开手,手里是捏不成形的散土,

    “烧瓷器,得用高岭土,还得是特定地方出的高岭土,配上瓷石,按秘方调配。

    咱们这儿的土,黏性、成分都不对,烧出来顶多是个瓦盆,一敲就碎,根本出不了瓷。”

    “还有釉料,青花料……这些咱们手头都没有啊。以前在景德镇,那都是专门的师傅,用祖传的方子配的,原料都得从老远的地方运来。”

    染坊那边更热闹。

    工匠们看着空荡荡的染缸问道:

    “敢问大人,咱们染布,用何种染料?是茜草?还是红花?或是靛蓝?这些料子,何处采买?”

    管事的小头目被问得满头雾水,他哪知道染个布还要这么多花样,只能含糊地说:

    “就……就用寻常颜色染染就行!”

    工匠们面面相觑,寻常颜色?那是什么颜色?

    再说了,染布不光要染料,还要用明矾、碱这些东西来固色、调整,这些辅料又在哪里?

    问题像雪片一样飞到图赖和孙之獬这里。

    图赖是总负责的,孙之獬是“总顾问”。

    两人一开始还信心满满,觉得工坊建好,工匠到位,东西自然就能出来。

    可面对、“要各种没见过名字的辅料”时,两个人都懵了。

    图赖打仗是一把好手,管人也有手腕,可对这种需要特定原料、复杂工艺的精细生产,完全是门外汉。

    他之前只想着“有人有地方就能造”,哪里想得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孙之獬就更别提了。

    他是个典型的投机者和破坏者,擅长钻营、出阴招、搞破坏,让他去具体组织生产,尤其是这种高度依赖自然条件和完整产业链的手工业生产,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当初只看到江南的富庶和成品的精美,哪里想过这精美背后,是江南温暖的气候、特定的物产、几百上千年形成的原料供应链和精细分工?

    老野猪皮很快也知道了工坊的窘境。

    他让人把图赖和孙之獬叫到跟前,脸色黑得像锅底,指着他们鼻子就开骂:

    “废物!两个废物!工坊呢?老子要的绸子呢?瓷器呢?在哪呢?!

    就弄回来一堆只会伸手要这要那的祖宗?还有一堆不顶用的破木头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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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

    “图赖!你当初是怎么跟老子保证的?孙之獬!你的好主意呢?嗯?!现在倒好,鸡飞蛋打!老子要你们有何用!”

    图赖擦着一脑门子的冷汗,腰弯得低低的,嘴里只会说:

    “大汗息怒,奴才……奴才再去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孙之獬更是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如丧考妣。

    他当初只想着献计立功,哪料到这“功”后面跟着这么大一个坑!

    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里把江南那些奸商和复杂得要命的工艺骂了千万遍,可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站在一旁的伊万诺夫,看着图赖和孙之獬的狼狈相,心里却有点暗暗高兴。

    这俩家伙,尤其是那个汉人孙之獬,平时仗着有点歪点子,在汗王和大臣面前挺得意。

    现在好了,牛皮吹破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他抱着胳膊,蓝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反正他罗刹人只管打仗和抢劫,这种生产上的烂摊子,可找不到他头上。

    孙之獬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老野猪皮的怒骂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耳朵上,图赖擦汗的细微声响在他听来都像丧钟。

    他浑身冰凉,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全完了!

    好不容易从泥地里爬出来,得了“启心郎”的衔,在图赖大人跟前有了脸面,眼看就要在这大金国站稳脚跟……

    难道就因为这几间破工坊,就要被打回原形,甚至……掉脑袋?

    不!绝对不行!那还不如现在就直接杀了他!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又转化成一股求生欲,逼着他那擅长钻营和使坏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快想!快想!必须想出办法来!不能让大汗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站在一旁的伊万诺夫。

    他希望这个老毛子能念在“一同发财”的情分上,帮他说句话,分担点怒火。

    可伊万诺夫那副抱着胳膊、事不关己甚至还隐隐带着点看好戏神情的模样,让他心里更凉了。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伊万诺夫那件脏兮兮的西洋外套的下摆,上面沾着不知道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污垢。

    这衣服的样式,忽然让他想起了在回来的那艘荷兰商船上,他和那几个红毛夷水手、还有船长闲聊的情景。

    那些红毛鬼喝多了酒,话就多了,唾沫横飞地跟他吹嘘,说这趟虽然没直接去日本,但日本那可是个好地方,遍地是银山!

    佐渡的金山,石见的银矿,挖出来的银子像石头一样!还有铜矿,多得用不完!粮食也多,女人也温顺……人口还稠密,随便抓些回去就能卖钱或者当苦力……

    当时孙之獬只当是番鬼吹牛,听听就算了,心思全在即将到手的功劳和赏赐上。

    可此刻,在绝境之中,这些支离破碎的话,就像黑暗中突然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脑子!

    对啊!工坊?绸缎?瓷器?那都是南边汉人精细又麻烦的玩意儿!

    咱们大金……不,咱们建州勇士,最拿手的是什么?是抢啊!是刀把子啊!

    何必非要去学南人那套弯弯绕绕的作坊生计?

    没有原料?那就去有原料的地方拿!

    没有工匠?那就去有工匠的地方抓!

    没有银子?那就去银子最多的地方抢!

    日本!那个据说遍地银子的倭国!红毛夷能去,咱们凭什么不能去?

    咱们有船了,有兵了,还有伊万诺夫这个认得路的罗刹鬼!

    “嗡”的一声,孙之獬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激动得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跪着的身子都在微微打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绝处逢生、发现巨大宝藏的狂喜!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也顾不上额头上沾的灰,对着还在暴怒骂人的老野猪皮,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大……大汗!奴才……奴才有罪!奴才愚钝!

    但……但奴才方才,想到了一个能让大金迅速崛起、富甲天下的法子!

    不用投一分银子,不用等一棵桑苗长大,完全就是……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求大汗给奴才一个机会,容奴才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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