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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一定下来,朱由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成天挂着傻笑。
他往玉波家跑得更勤,但不再只是送东西,而是实打实地帮忙。
玉波的脚好了以后,他就央着玉波的阿爸,让他教寨子里的孩子们认字。
他在寨子中间那棵最大的菩提树下,挂起一小块木板当黑板,
用烧黑的木炭当笔,教那些光着脚丫、满脸好奇的傣家娃娃认最简单的汉字,数一二三四。
孩子们开始还拘谨,后来发现这个“朱先生”一点架子都没有,教得还耐心,很快就“朱先生”、“朱先生”地叫开了,下课了还缠着他讲山外面的故事。
玉波就坐在不远处的竹楼下,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含笑看着,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在这西双版纳温暖湿润的空气中,像雨后的菌子一样飞快生长。
傍晚时分,朱由检常常会陪着玉波在寨子外面的田埂上散步,看夕阳把层层梯田染成金红。
玉波会小声给他讲各种花的传说,朱由检则给她描述北方冬天下雪的样子,描述紫禁城角楼的飞檐。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走着,听着晚风穿过凤尾竹的沙沙声,就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欢喜得要溢出来。
就在这甜蜜的日子里,丘珩和大喇嘛伊拉古克三,带着那个活像庙里护法金刚似的徒弟窦尔敦,
骑着三匹从昆明弄来的白马,一路晃晃悠悠,南下前往尼泊尔“追寻真理”。
他们特意绕了个小弯,路过西双版纳,来看望朱由检。
伊拉古克三大师在额仁塔拉那“太虚境”里,和朱由检有过一份奇特的缘分,对这个心性经历过大变的少年王爷一直很有好感。
当他听说朱由检竟然在这西南边陲定了亲,找了个傣家姑娘,先是愣了下,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连声说好。
“缘分!这才是真缘分!跳出那紫禁城的金笼子,在山水之间寻得真心人,大善!”
大喇嘛高兴得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当即就让窦尔敦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非要亲自去玉波家里一趟,给这对小新人赐福。
按照傣家人的习俗,婚姻大事是得请佛寺里的师父祝福的。
当玉波全家和闻讯赶来的寨民们得知,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喇嘛,
竟然是一位来自遥远草原、修为高深的大德高僧,是专程来为玉波和朱由检赐福的,整个寨子都轰动了。
玉波的爷爷激动得手直抖,阿爸阿妈更是慌得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才好,只会一个劲地合十行礼。
寨民们围在竹楼外面,敬畏又好奇地张望着,觉得玉波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居然能劳动这样的人物亲自前来。
伊拉古克三大师很随和,用蒙语掺杂着生硬的汉语和傣话,
为朱由检和玉波念诵了一段祈福经文,又拿出了一串他随身佩戴多年的老菩提子佛珠,郑重地送给玉波作为贺礼。
这份礼物的分量,在笃信南传佛教的傣家人看来,简直重得无法衡量。
玉波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眼圈都红了。
丘珩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
朱由检是钟擎的徒弟,钟擎马上要成他女婿,那朱由检可不就算他徒孙了?
再想到钟擎那特殊的“身份”,丘珩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分和关系网有点复杂得离谱。
一个亲王徒孙,一个准女婿兼“真武大帝疑似分身”……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想归想,看着朱由检那副脱去宫廷沉郁、焕发着青春光彩的模样,
还有身边那个清秀灵动的傣家姑娘,丘珩是打心眼里为这孩子高兴。
他越看朱由检越觉得顺眼,这小子心性正,肯吃苦,没那些皇亲国戚的臭毛病,是个可造之材。
高兴归高兴,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丘珩可是武当山长春堂的掌门,正经的“皇室家庙”高道,得知徒孙定亲,岂能没点表示?
他立刻琢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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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武当山贺皇亲的惯例,那得进贺表、办法事、送厚礼。
贺表好办,回头让云诚子师弟以武当山的名义写一份,用快马送去北京宗人府备案。
办法事……在武当山设坛,启建“金箓延禧普度大醮”,为信王夫妇祈福诵经,这个流程也得走。
至于礼物嘛,丘珩捋着胡子,心里盘算开了:
手抄的《道德经》卷轴得有一份,寓意清净智慧;
开过光的八卦镜和桃木剑也得备上,给小两口镇宅安家;
武当秘制的“延龄固本丸”来两瓶,祝他们健康长寿;
玉如意、七星剑、玉磬这些象征吉祥的法器也不能少;
还有武当特产的骞林茶、榔梅、黄精这些“山珍仙品”,每年进贡皇家的,给徒孙送来尝尝鲜;
再挑几件工艺精致的青花瓷瓶、铜铸宝瓶,适合王府摆设……
他在心里列着单子,忽然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等等……祈请真武大帝庇佑新人?
丘珩偷偷瞟了一眼远处正和大喇嘛说话的朱由检,又想想此刻八成在昆明琢磨着怎么坑建奴、揍倭寇的钟擎,心里头那感觉别提多别扭了。
给真武大帝的“疑似分身”的徒弟的婚礼,祈请真武大帝保佑?这算什么?自己保佑自己的徒弟和徒孙媳妇?
他嘴角抽了抽,强行把这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决定贺表上还是按规矩写“伏祈真武佑圣天尊,垂慈护佑,福庇新人”,
至于真武天尊本人看没看到、乐不乐意管,那就不是他丘珩能操心的事了。
反正礼物和心意到位,这徒孙的婚事,他这当“师祖”的,必须给安排得明明白白,风风光光!
可惜,这温馨热闹的日子没过几天。
丘珩和大喇嘛骑着白马,带着对西双版纳的米线念念不忘的窦尔敦离开后不久,
一份从昆明发来的加密电报,就送到了朱由检手中。
电报是钟擎亲自发来的,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皇兄病危,速回昆明。”
短短九个字,像九根冰冷的钉子,狠狠砸进朱由检的眼睛里,砸得他眼前一黑,手脚冰凉,捏着电报纸的手指不住地发抖,纸边都被他捏皱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皇兄……由校哥哥……
朱由检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父皇去得早,母妃也不在了,宫里那么多人,真心实意对他好的,除了李太妃,就是只比他大几岁的皇兄朱由校。
皇兄性子跳脱,不爱读那些死板的经书,就爱鼓捣木匠活,宫里那些师傅们背地里都摇头。
可皇兄对他这个弟弟,从来都是护着的。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总惦记着给他留一份。
他小时候体弱,皇兄就经常拉着他去御花园里晒太阳,偷偷爬树给他掏鸟窝,
结果有次两人一起从不太高的树上摔下来,皇兄自己胳膊擦破了皮,却第一时间爬起来看他有没有摔着。
后来他跟着师父离京,皇兄虽然嘴上抱怨“弟弟被人拐跑了”,可每次他写信回去,
皇兄的回信总是很快,絮絮叨叨说些宫里和京城的趣事,末尾总不忘叮嘱“在外保重,缺什么跟哥说”。
在朱由检心里,皇兄不只是皇帝,更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他怎么就……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