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二带着几千号人,一头扎进了白水县北边洛河对岸的深山里。
刚开始还好,从澄城、还有后来打破的几个地主庄子里抢来的粮食,省着点吃,还能对付一阵子。
山里有些野果子,运气好还能打到点山鸡野兔,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担心被官军一下子围了。
可人太多了,嘴巴太多了。
坐吃山空,没过多久,囤的那点粮食就见了底。
山里能搜刮的也都搜刮得差不多了,几千人每天睁开眼就要吃饭,那压力像座山一样压在王二心头。
队伍里开始有了抱怨声,有人偷偷溜走,跑下山去找活路,甚至跑去投奔那些迁移的队伍了。
这天晚上,在山坳里临时搭起的破窝棚里,王二阴沉着脸,看着面前几个心腹。
油灯火苗跳动,映着几张同样愁苦的脸。
“大哥,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得散伙了。”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叫杨发,原来是白水县衙的衙役,
因为看不惯张斗耀那伙人的做派,又被王二许下的好处打动,起义时当了内应,开了城门。
他对县里和附近州县那些大户、官吏的底细门儿清。
另一个叫王高的蒲城汉子,满脸横肉,点点他的大脑袋,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就是!在这山里窝着,哪天是个头?粮食没了,人心就散了!得出去,找粮!”
王二没吭声,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这个家伙穿着一件半旧的儒衫,很装逼的还拿着一把掉了好几根羽毛的鸡毛掸子,啊不对,是鸡毛扇子。
这人叫种光道,是王二的同乡,白水阿堡村人,读过几年书,肚子里有点墨水,人也鬼精鬼精的,
被王二请来当了军师,起义前后不少主意都是他出的。
种光道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山里是待不住了。出去,是必然。但怎么出去,往哪儿去,得有讲究。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装出一副胸中有沟壑的样子,刻意顿了顿,看着王二:
“大哥,如今外面情形,跟咱们起事时又有些不同。
朝廷在拼命往北边迁人,很多村镇都空了。
咱们原先想靠裹挟百姓壮大声势,这招……怕是不太灵了。”
杨发接过话头,眼里闪着精光:
“军师说得对!百姓跟着朝廷走了,可有些‘肥肉’却没走!
我前些日子让手下机灵的兄弟扮作货郎,下山摸了一圈。
好些个庄子,墙高壕深,里头的人死活不肯走,骂朝廷的新政骂得比咱们还凶。
为啥?因为他们家里藏着从百姓身上,从朝廷拨的救灾款里贪墨来的金山银山、粮食满仓!他们舍不得走!
这些人,平日盘剥乡里,如今又阻着朝廷的活路,正是天怒人怨!
咱们去打他们,一能得粮,二能得财,三还能……嘿,算是替那些被他们坑苦了的百姓出气,名声也好听!”
王高一拍大腿:“对!就抢这帮为富不仁、喝人血不吐骨头的王八蛋!他们家里肯定有粮!”
种光道点点头,补充道:
“不止是地主。各县衙里,也未必干净。澄城张斗耀敢贪救灾银子,别的县,就敢保证没有第二个张斗耀?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些不肯配合迁移、或者暗中阻挠的官吏,八成心里也有鬼。
咱们专找这样的人下手。
一来,他们不得民心,咱们打了,百姓说不定暗中叫好。
二来,他们家里、衙门里,定然有货。三来,这也是告诉天下人,咱们王二爷的刀,专砍贪官污吏、土豪劣绅!”
王二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胸中那股因为缺粮而憋闷的邪火,似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破木板上,震得油灯直晃。
“好!就这么办!军师和老杨说得对!
咱们不祸害穷苦百姓,专找那些黑了心肝、发国难财的狗官和土豪算账!
他们贪了朝廷救命的银子粮食,不肯分给百姓,那就活该便宜了咱们!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山!”
计议已定,有了明确的目标,队伍低迷的士气似乎也为之一振。
很快,王二的队伍再次如同出笼的饿狼,扑出了山区。
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流窜,在杨发提供的内部消息和种光道的谋划下,行动变得更有针对性。
他们沿着渭北,在白水、澄城、韩城、宜君、洛川等地活动,
专门挑选那些风评极差明显阻挠朝廷移民,或者被探明有重大贪墨嫌疑的州县、乡镇、以及豪强庄园下手。
果然,一打一个准。
打破宜君县一个刘姓大地主庄子,这家伙也是罪恶累累,勾结胥吏、拼命压榨佃户。
而且他死活不肯北迁,不仅起出囤积的粮食上千石,还有埋在地窖里的上万两银子。
王二又攻入洛川县一个名声臭了的巡检司,那个巡检平时盘剥商旅、克扣兵饷,
家里竟然修得跟小城堡似的,里面搜出的财物让见过些世面的王二都咋舌。
更让王二队伍名声大噪的,是攻破韩城一个下辖的集镇。
那里的镇守是个捐纳出身的官,和本地几个大户勾结,
把朝廷拨下来用于组织迁移、安顿灾民的专项银子和粮食贪墨了大半,导致本地迁移停滞,民怨沸腾。
王二打进去,杀了那狗官和几个为首的大户,开仓放粮,
把抄没的部分浮财散给还没走的穷苦人,顿时引得一片欢呼,当场就有几百个活不下去的青壮加入了队伍。
这些被攻破的地方,官吏和豪强几乎个个劣迹斑斑,民愤极大。
王二每打下一个这样的地方,就等于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补给”,粮食、财物、武器,甚至还有主动来投的人。
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杀贪官污吏、打土豪分浮财的口号越喊越响,虽然他们自己劫掠的更多,但这面旗子确实吸引了不少走投无路、对官府和豪强充满仇恨的人。
等到张之极和薛邦奇的京营车队,还在山西境内缓慢为移民队伍让路时,
王二在渭北的势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前世”同时期的规模。
他手下聚集的,已不完全是饥民,多了许多对官府彻底失望、心怀怨恨的破产者、逃兵,以及纯粹慕“义”名而来的亡命之徒。
一支比原有历史轨迹上更庞大、也更复杂的“流贼”武装,正在陕西的腹地,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而他们掠夺的“养分”,恰恰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那些蛀空了朝廷新政根基、最终也把自己送上绝路的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
这真是一种残酷而诡异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