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内的抵抗很快就被彻底扑灭。
敢于拿着兵器对抗的护卫、死士,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剩下那些管事、长史、属官、太监、以及大批丫鬟仆役,则被用结实的麻绳捆了双手,一串串地押到王府前院空地上蹲着。
人太多,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号。
虽然主犯已诛,可这些人能在秦王府混到管事、长史的位置,或者本身就是秦王的心腹,
两代秦王在西安乃至陕西盘根错节上百年,
背地里不知道干过多少伤天害理、欺男霸女、强占田产、勾结官吏的勾当,这些人多半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具体执行者。
张夜眼看着这群人,知道眼下没法一棍子全打死。
杀,肯定要杀一批罪大恶极的,但得让苦主说话,得把事情做在明处。
他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押到西安府大牢和卫所军营临时腾出的空房里分别关押,派兵严加看守。
同时,让随军的文书和学员们连夜起草安民告示和申冤布告,准备天亮就贴出去。
至于王府里那些女眷,无论王妃、侧妃、郡主,还是各房有头脸的妾室、有品级的女官,也一律被集中看管,
暂时和之前抓的那些奸商、劣绅的家眷关在一起,派人严加看守,等待下一步统一押送往北京。
她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王府里抄出来的财物实在太多,金山银海,珠宝古玩,粮食布匹,堆积如山。
许多学员和抽调来帮忙的识字的士兵,点算了小半夜,眼睛都熬红了,也只清点了一小部分。
张夜眼见状,直接下令停止,让所有人除了必要的守卫立刻去休息睡觉。
“东西不会长腿跑了。人累垮了,明天正事还干不干了?”
张夜眼的话不容置疑,“留下一个排,看守这些库房和院子,未经允许,擅入者格杀。其余人,睡觉!”
命令下达,累得头晕眼花的学员们和士兵们如蒙大赦,赶紧找地方和衣躺下。
偌大的秦王府,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渐渐沉寂下来,只有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在夜色和火光中沉默地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亮,许多惊魂初定的百姓,就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
他们很快发现,城中各处紧要路口、衙门前的八字墙、甚至一些大店铺的门板上,都贴上了盖着西安知府衙门大印和“钦差驻陕西工作队”关防的告示。
告示前面,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员或者本地被请来的穷酸书生,站在凳子上,大声给周围的人念着:
“……秦藩朱存枢、朱存极,守城不助,坐视军民死伤,其心可诛。
私蓄兵甲,逾制藏炮,形同谋逆。着即夺爵,验明正身,就地正法,以肃国法……”
“……秦王府一应属官、管事、庄头、恶仆,凡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强占田产、草菅人命、勾结官府、为虎作伥者,皆在清查之列……”
“……自即日起,三日之内,西安府百姓,凡有受秦王府及其爪牙迫害,
有冤屈、有苦主、有实证者,可至西安府衙、或城中各处工作队临时受理点,具状呈告,陈明冤情。
一经查实,定予严惩,发还田产,赔偿损失……”
告示还没念完,人群中就已经有了骚动。
等到念到“凡有冤屈,皆可呈告”时,人群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嚎。
“青天大老爷啊——!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告示的方向连连磕头,
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就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跑去。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啊!秦王……秦王他遭报应了!儿……儿要去告状!告那帮天杀的畜牲!”
一个中年汉子眼眶通红,嘶吼一声,也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有人带头,压抑了太久、恐惧了太久、也绝望了太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
哭泣声,叫骂声,夹杂着对已故亲人撕心裂肺的呼唤,响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或是独自一人,或是扶老携幼,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知府衙门,涌向城中那几个刚刚挂出“申冤受理点”木牌的临时场所。
秦王府两代人造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抢夺民女,纵奴行凶,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勾结官府冤判良民……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这些,无需赘述。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几天,西安府衙和各受理点,将会被诉状和血泪淹没。
而那些被关押的秦王府爪牙,等待他们的,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多半逃不过一颗子弹或者一碗“断头饭”。
直到这天下午,秦王府那庞大财产的初步清点数字,才被累得几乎脱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学员们,汇总到了知府衙门。
临时充作指挥部的二堂里,张夜眼、朱蒙童、杨涟、还有闻讯赶来的张之极、薛邦奇,
以及几个勉强还能动弹、被抬来的西安府署官,都等在这里。
负责汇总的学员嗓子沙哑,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开始汇报:
“现银,包括库银、各房搜出的金银锭、金银叶子,共计……八百九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两有奇。”
堂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西安府的佐贰官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学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念道:
“金珠、宝石、玉器、古玩、字画、珊瑚、犀角、象牙等珍宝,按市价最低估算,价值约……四百三十万两。”
“嘶——”抽气声更响了。
“各仓清点粮食,以粟米、麦子为主,另有部分稻米、豆类,共计……四十一万七千八百余石。
另有腊肉、火腿、海味、干果等物,不计其数。”
“绸、缎、绢、纱、绒、褐、布匹,共计……两万九千余匹。”
“田契、地契、房契、商铺契,正在整理,数目庞大,暂无法估算价值。”
学员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以上,仅已清点并折价部分,现银加珍宝,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四万七千余两。
粮食,可供西安全城现有百姓……至少三年之需。”